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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格外漫长,张朝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是武芝华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面对突如其来的困境,张朝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街上徘徊许久,最终决定,不能报警,他没法报警。
他别无选择。
他愕然想起那天饭局,尽管没人知道张文斌到底想说什么,但大家都猜测他想揭露图书馆贪污腐化一事,也就是说,李舰有杀人动机。
那天他阻止姜暮上山后,立即赶往裁缝店,在厂子门口,曾遇到过李舰。很显然,李舰是上山赴姜暮的约的。也就是说李舰上过山——只不过没有到案发现场,否则他应该会报警的。
那么,这会不会是一个上天赐给他的机会?
他想起了姜暮说的那句话——
“如果,如果,有一天,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能用不会让别人知道的办法解决就好了。”
“如果不让别人知道这一切,也可以惩罚李舰。”
真正的胜利,不是撕破真相,而是把秘密埋起来。
杀人动机总会有人提供给警方,但前提是需要有人让警方先怀疑李舰才行,否则没人会得罪李舰。
可是李舰一定不会承认上过山,能让警方怀疑李舰的唯一人证可能就是自己,所以,他甘愿铤而走险。
他知道他去勒索的办法很难成功,但至少李舰会明白即便张文斌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他性侵姜暮的事实,他便不敢再对姜暮为所欲为,无论如何,他都不亏。
那么接下来呢?这笔巨款既然被称为封口费,如果他很轻易地说出来一定会引起怀疑,唯一的办法是,被动地说出来。
所以他要故意向李舰透露自己要离开小双山,让李舰怀疑他犯了事儿。李舰一定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一旦张文斌尸体被发现,李舰就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他,并向警察提供线索指认他,这个时候他再提供封口费的线索,就可以让警察成功怀疑李舰上过山。
接下来,还需要物证,或许他会把武芝华藏起来的校服和剪刀放到李舰家裏,这会给李舰致命一击。
显然事态的发展超出他的预期,李舰不但给了他巨款、房产证,还扣下了他的学籍檔案。
李舰真的怀疑他犯事儿了,这是个好兆头。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检修部检修,如果父亲的尸体太早被发现,可能会从伤口、尸斑上找到很多证据,到时候武芝华就可能会被怀疑,虽然他不了解警察的办案方法,也不知道腐烂的尸体会留下多少证据,但能多推迟一天发现尸体就要多推迟一天,所以他不得不去偷了报修单。
他没想到,尸体还是很快被发现了,但好在,一切都没有脱轨太严重。李舰顺利被抓。
万万没想到的是,警察居然在后续调查中,找到了李舰藏匿的血衣和匕首。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凶手真的不是武芝华?
那天,他从警察局回来。
武芝华非常生气,问道,“警察为什么抓你?”
“他们搞错了,李舰已经被抓了。”
张朝说。
武芝华跌坐在椅子裏,不敢置信,“你是说他们认为李舰是凶手?”
“是。”
她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半晌,不可抑制的愤怒令她颤抖。
她一巴掌甩在张朝头上,“你这是自毁前程。”
张朝震惊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武芝华问。
张朝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那警察怎么会抓你?”
张朝烦躁,“都说了抓错了。”
“抓错了?你以为警察是你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她抓住他的身体,用尽全力捶打,可这孩子身上硬的跟铁一样,反倒打得她手疼发抖。
张朝跪下,她痛恨地推搡他的头,“你还小,怎么能走上歧途,你以为警察是那么好蒙骗的吗?”
张朝摇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你爸的尸体不是你抛进蓄水池的?”武芝华愤怒。
“不是我抛的。”张朝说。他到的时候真的只看到蜿蜒的血迹。
“李舰的血衬衣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伪造的?”武芝华质问。
张朝咬牙,“也不是我。”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凶手可能真的是李舰。”武芝华崩溃地说,“是我搞错了。”
她揪着他肩膀上的布料,捂着眼睛,哭了起来,她哭得肩膀发抖,张朝震惊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张朝颤抖着问,“你说凶手不是你?”
“都是妈妈对不起你。”武芝华哽咽着。
张朝着急,“你搞错什么了?”
武芝华怔怔地说,“我想要去自首的,可是第二天没有人发现尸体,我很震惊,我当时以为你上山后,把你爸埋了。”
张朝跌在沙发裏,武芝华说,“那晚之后,我就没见过你几次,你也不跟我讲话,我连你的人影都看不到,后来总算见到你,你说了句要去市裏,就跑了,我很恐慌,不敢再去自首,我知道抛尸也是共犯,我怎么能害你,所以我也装作不知道你爸被杀的样子,直到那天你被抓,我更加恐慌,我想着处理好家裏的事情去自首,可是紧接着李舰也被抓,我才觉得事情不对。”
她后悔了,当那晚她让张朝报警时,她看到张朝看她的眼神时,她就后悔了。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姜暮,可是却忘了自己的孩子。
父母犯罪,他如何通过政审?省队是那么好进的吗?他的前途都将会被她亲手毁了。
她现在更后悔。
可好在,他们都还是清白之身。
张朝这才认真看了看武芝华,武芝华已经瘦的皮包骨。
自从她看到丈夫的尸体,这断时间生理反应很多,吃饭就吐,夜裏失眠,后来又开始担忧儿子,腿伤又反覆,已经瘦骨嶙峋。
张朝捏紧了拳头,说,“凶手是李舰,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