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真的是你?”
“真的是姐姐,没事,你忙你的吧,姐姐就是不放心,来看看你…”
“姐姐,你等等!”钟离秋从窗边跑开,片刻后,她打开了大门,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钟离春。
“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快坐吧。”钟离秋拉着钟离春在堂屋坐下。
“秋…”钟离春拉着钟离秋的手,眼眶有些泛红,“你瘦了这么多…”
“没有。”钟离秋淡淡地笑了笑。
“春秋怎么样?”
钟离秋点了点头,“挺好的。”
“秋,”钟离春迟疑了片刻,“你还怨姐姐吗?”
钟离秋低头不语。
钟离春重重地嘆了口气,“罢了,确实是姐姐对不住你,你要怨便怨吧…你刚回来的时候,姐姐来看你,你推说劳累,让姐姐早早地走了,那时候姐姐就知道,你一定还是怨姐姐的…算了,终究你还有心结,姐姐只想来看看你,只要你过得好,姐姐就放心了…”
“姐姐!”钟离秋一把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是怨你…怨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钟离春紧紧抱着钟离秋,如同小时候安慰她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
“秋,不哭了啊,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呢…对不起…是姐姐亏欠了你…”
钟离秋只是哭,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许久,她才渐渐停了下来,抬起身,伸手给钟离春擦了擦泪。
“姐姐,我早就不怨你了啊…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秋…”钟离春揽过她,“没关系,只要你别再苦着自己就好。”
钟离秋把脸埋在了钟离春的怀裏。
“姐姐,你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靠在一起…”
钟离春抚摸着钟离秋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我记得有一次,娘问我们,长大了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我说,我不要大富大贵,只想找个普通人家的郎君,和自己两情相悦,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钟离秋仿佛自语般轻声说着,“那时候,真是年纪小啊…”
钟离春微微点了点头,沈默不语。钟离秋抬脸看着她,“姐姐,你当时说的是什么?”
钟离春的眼神迷离了一瞬,一阵沈默后,她摇了摇头,轻声嘆道:“姐姐也不记得了。”
钟离秋坐起身,“姐姐,孙先生最近怎么样?”
钟离春微微一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钟离秋垂下眼,不再言语。钟离春看了看她,“你还放不下他?”
钟离秋摇了摇头,“不,强扭的瓜不甜,我知道,他一心想娶的人,是姐姐。我也知道,姐姐为了他,一直在做假王后。”
钟离春微微颤抖了一下,背过脸,声音有些凉,“那已经不可能了,姐姐和大王已经成了真夫妻了。”
钟离秋一惊,“为什么会这样?姐姐,出了什么事?你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钟离春侧着脸,眸色埋在了油灯的阴影裏。钟离秋不知所措地拉起她的手,“姐姐…你是不是特别难受?想哭就哭吧,没事的,啊…”
“秋。”钟离春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看着钟离秋。“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姐姐知道,你一直想为你自己活一回,所以姐姐会拼尽全力,让你有一天也能顺着自己的心,选出不后悔的路,但倘若姐姐做不到,”她顿了一顿,正视着钟离秋,“你便记住,你从来都没有什么姐姐,只管保住自己平安便是。”
“姐姐!”钟离秋几乎要伸手去捂她的嘴,“你怎么这么说!你我是姐妹,从前是,现在是,这辈子都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认你的啊!”
钟离春默默地看着钟离秋,钟离秋轻轻嘆了口气,覆上钟离春的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姐姐,你放心,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王后。”
钟离春抬头看见来人,赶忙起身,“邹相国怎么这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吗?”
邹忌拱手道:“微臣前来面见大王,已经在正殿等了半个时辰了,大王却迟迟未出现,微臣去书房看过,也没有找到,不知王后可知道大王此时身在何处?”
钟离春嘆了口气,“邹相国,你不必再等了,大王带着新来的两个王妃去踏青、听曲,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估计不到天黑回不来。”
邹忌皱了皱眉,“大王每隔一天必定让微臣在这个时辰到正殿见他,汇报国事,今日怎么…?”
“新来的这两个王妃,人长得美,家世也好,大王喜欢得不得了,哪裏还顾得上国事?”钟离春无奈地笑道,“不如这样,邹相国有什么事,可以写下来交给本后,等大王回来,本后会转交给他的。”
邹忌摇头嘆息道:“微臣来见大王,正是为了大王听曲作乐的事。大王自即位以来,修筑渐臺,耗费大量物力财力,又整日听曲作乐,花费了不少钱财在乐师、伶人身上。齐国的国库有不少都用来贴补这些了,百姓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高,怨声载道,微臣和几位文官正想联名劝谏大王,没想到大王今日竟连国事都不顾了…王后,当初你刚入宫的时候,还能督促大王勤于政务,如今怎么不劝劝大王啊!”
钟离春苦笑一声,“邹相国,本后不是没有劝过大王,只是劝不住…当初本后刚入宫时,大王或许是觉得新鲜,才听了本后的话,如今说得多了,大王也不再听了,有时候还会斥责本后不安分,妄图干涉朝政,本后也不敢再多劝,只得作罢了。”
邹忌一边将写好的绢帛交给钟离春,一边说道:“王后,当年你用隐语使得大王幡然醒悟,微臣便知你才华过人,后来与你接触几次,更觉如此。微臣听闻,如今朝中有好几个人,比如曹大夫和章大夫,都是王后举荐入朝的,他们和微臣一样,出身寒微,是王后慧眼识珠,才给了他们为国效力的机会,他们都对王后感激不已。微臣还听闻,近来有不少朝中大臣们来面见大王,大王都不在,政事都是由王后转达的。王后如此有才能,又事事为齐国着想,微臣恳请王后,一定要好好劝谏大王,让大王不要再耽于享乐,齐国的霸业要紧啊!”
“邹相国放心,本后一定好好劝劝大王,也一定会尽全力辅佐大王的。”
齐宣王走进后殿,钟离春迎了上来。
“大王。”
齐宣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王后有什么急事吗?寡人要去佳王妃处用晚膳,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吧。”
“大王,臣妾自然有急事。”
“说吧,什么事?”
“大王,今日邹相国来过了,”钟离春将手中的绢帛递给齐宣王,“邹相国说,大王修筑渐臺,听曲作乐,从齐国的国库中花费了不少钱财。如今齐国内忧外患仍在,大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耽于享乐,要以齐国的霸业为重…”
齐宣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王后,这不是急事,等寡人晚上回来再说。”
“大王,齐国早一日解决内忧外患,便能早一日称霸,齐国霸业,何尝不是急事?”
“王后也说过,齐国称霸指日可待,没什么好急的,再说寡人整日忙于政务,只是稍微放松一下,寡人心裏有数。”齐宣王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好了,这不是你一个女人该操心的事。你身为寡人的妻子,只要陪伴寡人、尽到妻子的本分就好,别的你不用操心。行了,寡人不跟你说了,佳王妃还等着呢,寡人走了!”
钟离春看着齐宣王的背影,嘆了口气,转头回到桌案前,继续批阅起奏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