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将军!孙军师!”又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方才有人在马陵城外的小路上看到了几个人,为首的好像就是公子郊师!”
“什么?!”田国瞬间站起,命令车夫调转车头,“你们这一队跟上,速速追赶公子郊师!”
通往临淄的小路上。
“甩掉他们了吗?”公子郊师一边回头一边担惊受怕地问道。
“过了这么久,都没再看到他们的人,多半是甩掉了。”卫士对公子郊师拱手道,“公子放心,这条小路鲜为人知,就算有追兵来了,我们兄弟几个武功高强,一定会保证公子平安的。”
“大话可不能随便说啊。”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子郊师和卫士们一惊,看向前方,只见女扮男装的钟离春率领几名背着剑的男子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是何人?”公子郊师吼道。
“杀你们的人。”钟离春冷冷地说。
“能杀我们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卫士大吼一声,带着身后的几个人挥剑向钟离春杀了过去。钟离春闪身躲过,挥手一剑,推得卫士气息一滞,连连后退了几步。钟离春身后的几名男子迅速冲出,与公子郊师的卫士们频频过招,一时间,刀剑相接的戾响,不绝于耳。领头的卫士退后几步,却顺势借力,顶住钟离春的剑,用力一推,钟离春只觉一股力量迎面而来,赶忙提起内力,反手猛然一转,推开领头卫士的剑,顺势大步迈出,靠近领头卫士,往前一刺,铜剑直逼卫士的面门而去…
正在这时,和钟离春一起来的一名男子趁着混战之际,冲到了公子郊师的车前,一剑刺入了他的左侧腹部。公子郊师捂着伤口摔下了马车,领头的卫士见状,不敢再恋战,赶忙跑去营救,钟离春趁机从背后突袭,一剑刺入他的后心,卫士吐出一口鲜血,倒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时,其他几名卫士也陆陆续续被钟离春的人打倒在地。刺伤公子郊师的男子拖着不住求饶的公子郊师走到了钟离春的面前。
“钟离姑娘,怎么处置他?”
钟离春冷冷地看了公子郊师一眼,拔剑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臟。
夜幕中,钟离春匆匆走向寝殿,打开门。
“王后,你回来了。”寝殿裏突然传来了齐宣王阴沈的声音。
钟离春不由得一惊,“大王?”
齐宣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这几天,你去哪了?”
钟离春平静地看着齐宣王,“臣妾不敢欺瞒大王,臣妾并没有去探望妹妹,而是带着几个人一路去了马陵方向,在半路上击杀了逃跑的公子郊师。”
“你倒是坦诚,料到了寡人此时已经得知了公子郊师的死讯。”齐宣王冷笑了一声,逼视着她。“寡人不是说过,不许你随军出征吗?”
“军中将士皆可作证,臣妾并未随军出征,击杀公子郊师,完全是个人所为,只因臣妾先前听大王说,公子郊师的人已经出现在了临淄,臣妾担心公子郊师会趁着齐魏两国作战之际逃跑进临淄逼宫,才征集了几个武功高强的敢死之士在半路上拦截了他,为大王永绝后患。”
“军中将士作证?谁不知道你曾在军中多年,将士们怕是早已被你收买了!”齐宣王猛地抓住钟离春的肩,满眼怒意,“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寡人,实际上,你为何要去马陵,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钟离春甩开齐宣王,眼神冰冷,“臣妾已经多次证明,与孙军师清白如水,若大王执意不信,那不如将臣妾贬为庶人,赶出王宫吧。”
“休想!”齐宣王上前一步,俯视着钟离春,“就是死,寡人也要让你死在宫裏,你休想带着寡人的血脉离宫!”
钟离春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大王知道了?”
“是,你刚走,宫中的医师就告诉了寡人,你已经有孕两个月了。”齐宣王冷笑着靠近她,“王后,寡人不愿你随军出征,不单单是为了孙军师。你一个女人,不以夫君为天,安心侍奉寡人,却妄想立军功,抢夺本该属于男人的功劳,寡人从前纵容了你几次,你竟越发放肆,甚至还敢不顾子嗣,违抗寡人的旨意,寡人若再不杀杀你的气焰,你就要来做寡人的主了!”
齐宣王走向寝殿门口,背对着钟离春,语气阴冷。
“好好在宫中养胎,恪守女人的本分,别再肖想你不该得的东西!”
两日后,齐宣王的正殿。
“军师孙膑,不恪守为臣之理,藐视君王,觊觎后宫,背叛国家,寡人念其军功,不忍加五马分尸之极刑,但此风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即刻,将其褫夺军衔,推出城外,斩首示众——”
“大王!”田忌匆忙走进来。
齐宣王不耐烦地放下笔,“什么事?”
“方才韩国使者再次来报,说魏国进攻韩国,韩国已经快要抵抗不住了,请求齐国增援!”
“魏国攻打韩国,与齐国何干?”齐宣王不以为然地说道。
“大王此言差矣。魏国是齐国的死敌,若魏国战胜韩国,魏国的势力将更加强大,到时候,下一个目标就是齐国了!”
齐宣王瞇起眼睛,“既如此,你为何现在才打算出兵援助韩国?”
“大王,孙军师说,若我们在魏国刚刚进攻韩国的时候就出兵,那相当于齐国的士兵代替韩国挨打,不如先让齐国的军队养精蓄锐,等到魏国和韩国交战一段时间,双方都疲惫不堪了,再出兵援助韩国,才更有胜算。微臣觉得孙军师说得有理,所以等到了韩国使者再次前来请求增援时,才决定出兵。”
齐宣王沈默了片刻,把桌上没写完的绢帛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好,那田将军和孙军师即刻出征,迎击魏国!”
王后宫中。
钟离春静静地坐在院子的一角,看着花叶轻舞,飞鸟掠过,看着宫人牵来豢养的鹿和狗,在园中照料、玩耍。
“王后。”阿芷走了过来。
“你来了。”钟离春转头冲她笑了笑。
“大王奖励王后有孕,赏赐了王后金银珠宝,命婢子送来。”
钟离春略略点了点头,“让我宫中的人收下,放在我的寝殿吧。”
阿芷看了看钟离春,犹豫了片刻,轻声安慰道:“王后不要太伤心了,其实…其实大王还是惦记王后的…等过几天,大王的气消了,就又会像以前一样宠爱王后了…”
“伤心?本后为何伤心?”钟离春笑了一声,从身边石桌上的盘中拿起一块浸了肉汤的饼,向园中正在嬉戏的几条狼狗扔了过去。狼狗们立刻围了过来,争抢撕咬着,发出一阵阵低吼。
“如此猛兽,却被豢养于高墻之内,看似锦衣玉食,实际上,不过是整日为了主人施舍的几口吃的,便撕咬得如此难看,供人取乐的玩物罢了。”
一只长相凶猛的狼狗,一口咬住了另一只狼狗的脖子,被咬的狼狗惨叫一声,低下头夹着尾巴跑开了,只剩下凶猛狼狗独自嚼着地上的饼。
钟离春站起身,目光仍不离开园中跑来跑去的狼狗。
“猛兽,终究是猛兽,宁愿每一口饭食都靠自己腥风血雨地打回来,也绝不会终生困于樊笼,将自己一身的勇猛都用来争这些施舍的宠爱。”
阿芷默默地看着钟离春。
钟离春敛起眼眸中的情绪,转过身,“大王近日如何?是否勤于政务?”
阿芷低头嘆了口气,“自从没有了王后的监督,大王多半时间都不在宫中,而是去听曲、郊游,或是与嫔妃饮酒作乐,夜不归宿,好几次都耽误了早朝…王后,这段时间有好几次,朝中的大臣来汇报政事,都见不到大王,也没有王后替他们转达,好多人都怨声载道的,说大王将国库裏的钱财花得如流水一般,还说,要是王后能劝劝大王就好了…”
“劝?本后如今连大王的面都见不到,如何劝?”钟离春冷笑了一声,“阿芷,你如今已经是首领宫女,是大王身边最得力的宫人,你要好生照顾大王的身体,不管大王做任何事,都千万不要让他感到力不从心,若有不懂的,记得去问宫中的医师。”
阿芷凝视着钟离春,眉心微微动了动,缓缓点了点头。
“是,婢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