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寒乔一时犯了难,按理说她的猜测不会错,可是就这么没头苍蝇似的找,确实没什么用。
她站在正门门口,开始观察这座破庙的结构并回忆张明和林成提供的所有线索,试图找出能与这破庙联系起来的地方。
破庙是一座典型的寺庙,供奉着的菩萨脑袋早就不知所踪,因此无法得知是那位菩萨,香火臺早就破旧不堪,蛛网结出一张又一张,跪拜的地方早没了蒲团,只有乞丐的简陋棉布铺盖。
漆红的木门褪色已久,就连围着庙宇走廊的一圈红色圆柱瞧着也岌岌可危的样子,但凡一场稍大的风刮过来,它就极有可能倒塌。
方才着急搜查线索没註意看,此刻站在门口细看,伍寒乔才发现,圆柱的数量和张明留在巨石上的标记数量竟然出奇地一致。
伍寒乔又想到标记中被重覆划线的那条竖线,按照顺序数过去,是第四条。
她沿着侧面走到第四根圆柱旁,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后,发现了圆柱地下砖石的缝隙,似有被松动过的痕迹。
她拿过阿四的剑挑开,地下的泥土比旁的松软不少,看来不久之前被人挖动过。随手捡来木棍一点点刨土,终于在手臂深的土裏挖出一个油纸包裹。
外表瞧着,像极了乞丐私藏的食物一般。
伍寒乔四下观察无人后,又让阿四上树杈高处戒备着,然后慢慢打开油纸包裹,裏面是一本史记。
翻开,却是一份名册,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名字后面还有钱财和年份的记载,伍寒乔扫视一眼,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谷,叁万八千两白银,永安11年至13年。其他名字后面也按照这样的记录方式写满了半本。
永安?这是前朝的国号,也是陈谷当差县令的时间。
是以这是官员的任期和其在任期间贪污的金额。
除却名册,还有一摞信件,伍寒乔随意拆开一封查看,是一封回信,没有署名,内容写了关于陈安县的县令任职之事,提到吏部的任命期限和候选官员名单。
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被特意圈了出来。
伍寒乔当下立即明了,这便是太傅和吏部勾结买卖官职的来往信件,只是信中没能明确提到太傅和高远的名字。
不过有这些,至少可以掌握他们的大致势力范围和敛财所得数额。
将名册和信件重新包裹好后,伍寒乔唤来阿四,二人一起赶往县衙。
等到二人赶回来时,小九正利用官职逼着仵作二次验尸,一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立马变脸迎了上来。
幸亏伍寒乔一再提醒,才维持住了原本的“官威”。
“如何?”砚槿安谨慎问道。
“还不能结案。”伍寒乔正色道。
目前只是找到了买官案的线索,对于圣上想要隐瞒的事,还有任何头绪,若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再想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将砚槿安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圣上对于怀宁县,没再提过别的吗?”
砚槿安眼睫一颤,“你还在怀疑我?”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如果只是来带张明回长安,她随便派个人就可以,何必差遣你一个翰林院学士来呢?”
经伍寒乔这么一提醒,砚槿安也觉察出了不对劲,的确大理寺的案子是他一开始提出要协查的,可是怀宁县此行他根本没提,圣上却主动找了他。
他觑着眼陷入深思,当初听林成和伍寒乔提到怀宁县时,他就觉得似曾相识在哪裏听到过。
良久,他终于记起来了。
那是两年前搬离砚家的时候,他收拾完行李还是觉得应当和父亲说一声,便趁夜去了砚安之的书房。
方一转过走廊拐角,就听到父亲书房传来对话的声音,起初他还以为是父亲又在吩咐管家,不料走近几步后,发现回话的声音很年轻,语速也和管家截然不同。
他原本准备转身回房,明日再来告知父亲自己离家之事,却在转身的瞬间听到父亲口中提到了“圣上”和“太子”。
他记得太子已经失踪七年多了,如今为何父亲会再次提起?
一时的惊讶加上好奇,迫使砚槿安做出了十几年来第一次违背君子德行的行为——偷听。
后来他将听到的断断续续传来的对话内容组织起来,总结出了整件事的大概意思:
据探子来报,太子李述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怀宁县;圣上密令,秘密搜查怀宁县,务必找到太子带回长安,不论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