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述的反应却异常平静,并且还提出既然砚槿安已经出现,那便将计就计,利用他再次试探砚安之的立场。
那时候,伍寒乔几乎确定了,推动砚槿安来找他的人,便是李述。
但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对于李述而言,砚槿安与他非亲非故,且此次的试探不会像上次那般凶险,她便同意了。
于是二人对好口供,将砚安之描述成太子的人,还帮过伍寒乔,以此促使砚槿安回长安后主动求和。
待到二人关系和解之时,伍寒乔便会按照计划暴露身份被抓回长安,以砚安之的性格,定然会怀疑砚槿安从怀宁回去后的求和只不过是伍寒乔利用他脱身的法子。
所以他会在知道砚槿安告诉他自己找到伍寒乔之后去找他背后的人出手。
若是他敢直接去告诉明泽,说明当年他受的便是明泽的指示;但若是去的沈鹤文那裏,说明他当年受的是沈鹤文的指示。
因为只有参与构陷伍家的人,才会这般着急寻找伍家逃匿的幼女。
之所以敢如此肯定他不敢直接告诉明泽伍寒乔的真实身份,是因为当初他打的是独善其身的名头,一个独善其身的人应当巴不得不和这件事再沾上关系。
故此若他并非明泽的人还跑去告密的话,便是向明泽直接表明他当初所为乃是受人所示的预谋,且这指使他的人正是参与此事的另一人,亦是明泽如今的敌人——沈鹤文。
那砚安之这么多年的隐瞒不仅功亏一篑,还为了表明忠心暗中帮明泽寻找李述的秘密,便足以让明泽直接要了他的命。
之后暗卫传来的消息也坐实了砚安之的立场,他第一时间去的,正是沈府。在这之后明泽那边才收到消息下了一道圣旨要抓伍寒乔。
本来一切都是按照伍寒乔的计划在进行的,她让小九秘密送给明泽的半册账本,让阿四故意洩露给了沈鹤文的人,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沈鹤文与自己进行交易。
按照她的计划,沈鹤文应该会利用明泽当年策划夺取兵权陷害伍家的真相同自己做交易,然后自己便顺势以覆仇的名义倒戈向沈鹤文的阵营对付明泽。
这样一来,她不仅可以利用沈鹤文对付明泽,还可以获取信任打入敌营,以此摸清沈鹤文的内部势力,如此她便能驱动明泽与沈鹤文互相残杀到两败俱伤。
到时候李述与她只需一招黄雀在后,便可以将两人一并擒获,从而真正实现向当年联手设计伍家的两人覆仇的目的。
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本以为可以天衣无缝的。
可是现下沈鹤文说,他知晓她与李述联手的事,那不就说明,她与李述筹谋的计划,也已经被他所知晓了吗?
但是沈鹤文仍旧选择来牢裏与她会面,还告诉她算计伍家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他和明泽,而是李述和明泽,这又是打得什么算盘?
思绪太过杂乱,伍寒乔一时根本难以厘清。
沈鹤文似乎对她此刻的混乱早有预料,继而再度拱火道:“或者你有没有想过,李述与谈严一直有联系,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告诉谈严伍家的事呢?”
“那是因为...”伍寒乔刚想反驳李述是怕谈严冲动坏事,但她突然想起什么,话便卡在喉咙说不出了。
只见沈鹤文了然一笑,道:“你想说他是顾忌谈严冲动的性子对吧?但你此时说不出来这个理由,是因为你来之前见过谈严,你发现他虽然鲁莽,但并不愚钝,根本不至于跑到长安闹事,”
说到此处沈鹤文刻意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伍寒乔的处境。
适才继续道:“尤其,你从这几天你被抓之后,谈严按照你的叮嘱纹丝不动的情况更加确信了谈严的性子根本不是会闹事之人,所以你也发现了,李述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对吧?”
闻言伍寒乔克制地咽了咽喉咙,沈鹤文的话,的确正是她方才的所思所想。
见她这般,沈鹤文进一步猜测到,“我想你在跟谈严说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到明殿那位吧,你只告诉了他伍家是被我的人陷害的吧?”
不待伍寒乔给出反应,沈鹤文便自顾自接着道:“因为你知道,谈严若是知道你要对付的是明殿那位,定会出手阻拦,到时你恐怕连长安都回不了,你的计划也会戛然而止,这也没错吧?”
伍寒乔面上虽不显任何异样,但这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她的心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伍寒乔微微瞇着眼,此时的她全身上下唯一透露出的情绪只有抗拒和戒备。
听到一直默然的人终于开口,沈鹤文便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让她开始动摇了。
但他目前还不着急透露自己的目的,还需要进一步打破伍寒乔的防备心,以便彻底击溃她对李述的信任。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李述没有主动告诉谈严的真正原因?”沈鹤文眉间微微聚拢,眼神所述不言而喻。
半晌过后,伍寒乔蓦地抬眼,撞上沈鹤文视线的瞬间,他恍若瞧见了她筑在周身的城墻轰然倒塌的景象。
是啊,她怎么偏偏就忽略了呢?
沈鹤文能够猜到的,李述又怎么会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