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伍寒乔一次又一次地打湿脸帕敷在砚槿安高温的额头帮他降温和擦汗,不断地试图唤醒砚槿安的意识。
每次只能得到一两句含糊不清的呢喃声,但她知道,这代表着砚槿安还尚存气息和意识。
硬生生熬过夜晚的寒冷,终于迎来破晓的曙光,地牢小小的直棂窗洒进散碎的阳光,驱赶走阴霾和寒意。
砚槿安的烧退了大半,人也清醒不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伍寒乔憔悴不堪的脸色。
她眼底溢出欣慰,绷紧的神经舒缓下来,心有余悸地开口:“醒了就好。”
砚槿安低头瞟一眼自己身上负重的被褥和伍寒乔身上仅着的一件单薄衣衫上未干的水痕,当即拿起身前的被褥将她团团裹住。
顺势将人一起团进怀裏,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他温声安抚:“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良久,砚槿安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变得沈重,扭头望去,不知何时伍寒乔已睡着。
灼热匀称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挠得砚槿安的心痒痒的。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生怕一不小心会吵醒她,慢慢地将人换到躺在怀裏,让她稳稳裹进被褥,安稳入睡。
等到伍寒乔醒来时,已经时值午后,担惊受怕一晚上的心情适才完全消解掉。
她第一时间挣脱出手探上砚槿安的额头,是令人安心舒适的体温。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起身一看,狱卒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凈,她扭头,问砚槿安:“谁来过吗?”
话刚脱口,背后响起李石的声音:“我让人收拾的,查过了,身上没什么线索。”
“老大...”伍寒乔咳嗽两声掩盖过去,起身走到栅栏边,沈声道:“是死士。”
“我知道,服毒死的,竟然渗透到我大理寺地牢了,背后之人可不简单。”李石冷静分析道。
“可是谁想杀我?”
依照伍寒乔如今的处境,已是强弩之末,只待三司会审,她的命也就会被推上断头臺。
这个时候派人杀她,未免太多余。
“沈?”伍寒乔微微瞇眼,思索道。
李石摇头,“不像,昨日圣上在早朝提及你的会审,他的人出面拖延了此事,若是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拖延?”伍寒乔蹙眉,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之前告诉她李述的事情之后,沈鹤文什么也没提便走了,现在却让人拖着她的命,这又是什么意思?
交易?可是交易不是已经不成立了吗?李述和她见面的事他早就知晓,她身上还有什么价值?
难道...他打算重蹈覆辙?
伍寒乔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转而问道:“砚尚书为何突然被派去江南?”
“前日早朝,圣上说接到急报,江南部分地区出现灾荒流民造反,遂派了砚安之速去处理。”李石答。
“江南?流民造反?却让礼部尚书去处理?”伍寒乔将这几个本该毫无关联的词语重覆了一遍。
不合理且不合时宜的地方太多了。
如今正值春收,早先从未听说江南闹过旱灾和饥荒,这个时候冒出来流民造反,太过突兀。
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般。
且恰好是在砚槿安被关进来之前,凑巧凑到这份上,怕是把她当傻子了。
“老大知道是江南具体哪个地区吗?”
“远安县。”
听到“远安”二字,伍寒乔登时便想通了。
远安县,是李述曾经被救出长安后藏身过的地方,那裏的官,恐怕早就被换成了他的人。
砚安之是被圣上点名派去的,他前脚刚出长安,转头砚槿安就拿着林成的卷宗被打入大牢。
如此相辅相成,一步接着一步,直接让伍寒乔与砚槿安变得孤立无援。
圣上能未卜先知一般支走砚安之离开长安,说明她知道砚槿安要替伍家翻案之事,而对此事知情的除了林成便只有李石。
伍寒乔入大理寺之前便调查过诸多朝臣,李石一向独善其身,在朝堂也始终坚持中立,从未参与到沈鹤文和明泽的争斗之中,他没必要因为这一个告密引来沈鹤文的针对。
那就只剩下林成,他是李述的人,之前也是遵从了李述的命令陪伍寒乔在砚槿安面前上演了引她前往怀宁的戏码。
李述的地盘、李述的人、明泽的指令...
思及此,伍寒乔想起了先前沈鹤文同她说过的一些话。
莫非真如他所言,这对母子才是真正联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