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伍寒乔命阿四和小九亲自带着人陪仵作运送尸体和花盆回大理寺,而她则就在周府盘问所有知情的人。
经过一晚上的问话,伍寒乔暂未发现当夜在场的仆人和舞女的异常之处,但她还是留了个心思,派了人暗中盯着他们之后的动向。
临走前,伍寒乔还特意警告了周府的人管住嘴巴,除此之外,她还派人乔装潜入周府监视,竭力杜绝此事被洩露的风险。
至于她今夜此行对外的说辞,统一都只说几位大人醉酒产生的误会。
去找莫家花苑老板的属下没能把人带回来,伍寒乔自己又趁着夜晚的间隙亲自去了一趟花苑。
听花苑的伙计说,他们的老板在三日前便离开长安去了江南,不是突然离开的,出行计划是早半月便制定的。
莫家花苑为长安的许多大户人家提供花草、花苑规模庞大,因此专门派了许多人在各个地方打听消息,以备花苑的采购,此去江南说是由于打探消息的人半月前便传信来说:有人养出了极品的牡丹。
天亮时分,伍寒乔回了大理寺,却在门口碰见了等她许久失神落魄的砚槿安。
他眼下挂着青黑的倦色,眼睫沾着未干的清晨露水,眼底蒙着一层阴霾雾色。
在见到伍寒乔的剎那,他眼神这才聚焦,迈着不稳的脚步走向她,“小忧,出什么事了吗?”
他深知能让伍寒乔夜不归宿的,必是影响重大的命案。
伍寒乔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默声牵着他往裏走。
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地门口说,只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回到伍寒乔办案的房间,她适才长长嘆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在砚槿安面前才不再顾虑地释放出来。
“昨晚李石、陈旭和周富都死在了周府。”她沈重道。
“一夜之间?”砚槿安言语之间的诧异表露无遗。
伍寒乔黯然点头,坐下撑着桌案扶额。
沈鹤文的事才过去不足一月,圣上好不容易提拔了几位信得过的官员填补当初的空缺,暂时稳住了众人的心。
这才安稳不久,却又突然闹出这么一件三位朝廷重臣一夜毙命的案子,只怕会再次搅乱平静的局面。
“圣上那边知晓了吗?”砚槿安问。
“我派人去禀报了,消息应当已经送到了。”
“死因呢?”
“中毒,仵作还在验是什么毒。”
“有可疑的人吗?”
“莫林花苑的老板,三日前离京去了江南。”
江南?
砚槿安一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想起了之前父亲去江南的那件事。
他端详着伍寒乔的神色,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在他看来,他能想到的,伍寒乔必然也能想到。
“小忧,你是在想李述的事吗?”砚槿安试探道。
只一句,伍寒乔抬眸看向他,眼神讳莫如深,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她清楚地记得,那夜是她亲自把剑捅进了李述的胸腔之中,就连鼻息,也是在她耳畔停止的。
可是昨夜看到紫色牡丹花的时候,她却控制不住地想起李述临死前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还是输给了我。
她原本以为李述指的是她被沈鹤文算计的事,当时她只当李述并不知道她接下来的计划,是以并没有把这话太放在心上。
可是现下想来,李述的那句话,明明是在她暗示完会杀掉背后的沈鹤文之后才说的。
她犹记得,当时她说会让背后之人下去陪他之后,李述的眼神是透过她在看背后的沈鹤文。
这也就意味着,李述当时已经听懂了她的暗示,已经知晓她的谋划。
但是李述却还是对她说出那一句她其实输给了他的话。
如今回想起来,李述从头至尾的表现的确都不似他曾经运筹帷幄的样子。
这一次他从怀宁的会面开始,就一直在被自己和他表面制定的计划推着走,居然丝毫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以他多疑的性子来看,着实太过蹊跷。
加上从昌江渡口开始,他便全权将计划的执行都交由她一人负责。这一点当时她只觉得是因为自己一直都伪装的忠心且没有拆穿李述的监视促成的。
但是此刻一步步往回想那些细枝末节的话,就会发现存在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李述对于沈鹤文在伍家的事上,真的一点也预料不到沈鹤文会使用和他一样的蒙骗法子吗?
比如李述为什么丝毫不担心自己会相信他就是凶手之一呢?毕竟他与自己的信任基础本身也只是出于覆仇的执念。
还有谈严那边,他为什么会这么放心谈严与自己见面?
即便是出于他知道自己不会告诉谈严想要对付的对象是圣上,也不该这般不谨慎地让自己和谈严这么轻易会面不是吗?
诸如此类的种种,伍寒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是非要说李述是因为不够聪明想不到这些,伍寒乔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因为李述能在九年前与沈鹤文先联手再背刺他,说明他的谋划远没有看起来这么浅显简单。
她总觉得,李述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非要说这种不一样是什么感觉的话,就像是一个聪明人突然变得愚笨的感觉。
又或者说,他是故意装蠢的,只为推动这一切...
蓦地,伍寒乔想到一个可能性,一个让她背脊一凉的可能性。
她凝神蹙眉,眸色变幻间,隐隐约约的不安和后怕后知后觉地爬上心头。
下一瞬,伍寒乔骤然起身,神色凝重地朝砚槿安开口:“我记得李述的尸体,埋在郊外的山上对吧?”
她话一出口,砚槿安便会意到她心裏定是有了什么猜测,慎重道:“你想再验一次尸?”
伍寒乔严肃点头,起身同砚槿安并肩往外走。
要想验证她心头的猜想,唯有再次验尸。
“用叫阿四他们吗?”砚槿安在一旁提醒道。
“先不用。”伍寒乔利落回答道。
若是她猜得是对的,那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行事调查都会更加便宜。
还有一点她最为担心的是,若是她当真猜对了,那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是敌是友也会随之成为最大的谜语。
同时也就意味着:李述的计划远远没有结束...
她第一次觉得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那个猜测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