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臣的人查到,张学士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怀宁县,所以臣恳请圣上允准臣前往怀宁继续查案。”
明泽没有立即答应,她背对着伍寒乔似在沈思。
正如伍寒乔所猜测那般,明泽的确在思索,但并非因为张学士,而是她此前收到的另一个消息:前朝太子李述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怀宁县。
如今太傅的手脚也伸到怀宁县,让她不得不怀疑,这二人昭然若揭的司马昭之心。
李述知道太多她的事,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可若是李述被伍寒乔抓住,以她的性子,肯定会把李述带回长安审问,如此一来,只怕夜长梦多、落人把柄。
所以这件事她断不会交给伍寒乔去办,只能交给别的人去处理。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让伍寒乔前往怀宁县查清太傅真正的目的,为她之后的筹谋夺得先机。
“朕允了,你去查案凶险非常,记得多带几个人随行。”言语间关切,无一不在传达着明泽对于现今这把刀的爱惜之情。
“臣遵旨。”
退出明殿后,伍寒乔明显松了口气,还好圣上没有下旨让她带着砚槿安随行,她对他身上的疑点和怀疑,尚且丞待解开。
这三日她让阿四查了砚槿安进入翰林院的始末以及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事实确是如他所言,他同他父亲的关系已恶化多年,他甚至科举之后便搬离了砚府,独自居住。
入朝之后所接触的人,皆是圣上的人,而他升至翰林院侍读学士一事,也是圣上一手提拔,如此看来,他与太傅表面上确实没有交集。
但也只能暂时排除一部分嫌疑,因为阿四还查到,此次翰林院的案子,是他向圣上自请协助大理寺查案的,缘何居心尚且不明。
所以此行怀宁砚槿安若还跟着她,只怕时时都要提心吊胆地斟酌防备着,这般疲累之事,伍寒乔自当敬谢不敏。
回到大理寺收拾了必要的细软衣裳,此次怀宁县查案不易带太多人引人註目,伍寒乔只带上阿四和小九便上路了。
小九是阿四的妹妹,十六的年纪,平日裏活泼惯了,对伍寒乔也只当姐姐一样,撒娇耍赖手到擒来。孩子气虽重,但手段可一点不输伍寒乔的狠厉。
小九和阿四都是被伍寒乔在凉州捡回家一起养大的,三人在凉州一起习武、又一起入长安进大理寺。
在长安查案时各有分工,大多都是阿四跟着伍寒乔外出办案,但一旦出远门,必然是三人一起。
三人都是习武之人,按照当前的骑马的速度,原本三日即可到达怀宁县,但是考虑到伍寒乔的伤,途中硬是被小九拽着歇息了两个半日。
到达怀宁县时,已经日暮时分,怀宁县临水,酒肆和客栈多建在河边,延绵的长廊灯笼高悬,映在水中自成一片绛红色星空。
三人选了一家稍显清静的客栈入住,卸下行李后阿四外出巡查周边情况,小九则替伍寒乔换药。
手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持剑之人下手不轻,即便好了也是要留疤的;背部的青紫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些不甚惹眼的淤血还未化开。
小九小心地涂药包扎,眼圈一下就红了,嘟囔道:“大人你上次应该带我一起去的。”
伍寒乔宠溺地摸摸小九的头,“这次不就带你出来了。”
她并不在意这些伤会留疤与否,因为早些年四处逃亡时,她几次险些丧命,后来为回长安在凉州当捕快,抓贼时与歹徒厮杀,身上早就不知留下多少伤痕。
于她而言,只要还活着,其他都无所谓。
因为只有活着,她才能有机会查伍家的案子,才能有机会还自己和家人一个真相。
小九包扎完去了楼下,说要叫人准备些饭菜端上来。
房裏只剩下伍寒乔一个人时,她拿出一张写有几个人名的纸,那是几日前她从林府回家后凭着记忆拟的。
当时她在查阅林成给她的关于怀宁县历届县令资料时,偶然瞥见到几两个眼熟的名字——是在伍家案件的卷宗上,也出现过的名字。
【根据案卷记载:伍辽允先后提拔陈谷及其前任县令徐文上位,然后借此敛财收买朝中官员,后陈谷因民怨过多被乡民状告至长安,被抓之后,他不堪酷刑,供出了幕后主使乃金吾卫上将军伍辽允,遂处以结党营私之罪,抄家处死。】
这便是伍寒乔当夜毫不犹豫答应林成的原因,此案不仅涉及太傅,更是牵扯到九年前伍家的案子。
依照林成的意思,这个陈谷和徐文都该是太傅买官安插的人,可是九年前他供出的幕后主使却是伍家,实在蹊跷。
九年前的太傅与伍家并无仇怨,且在伍家倒臺的第二年,因太子无故失踪,女帝便力排众议强势登基,之后太傅接连被打压,地位依旧,但权力削减大不如从前。
因此伍家倒臺对太傅不仅没有丝毫益处,反而还让他受制于人。
所以若说陈谷是受太傅指使污蔑伍家,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伍家被抓后:金吾卫易主、太子无故失踪、太傅受制失势,纵观全局,伍家这个案子唯一的获益者,只有颠覆皇权登上最高位的那人——女帝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