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相处时间越久,越发现彼此遇事决定上的意见越来越不一样。
两人对认定之事脾气都倔强,所以他们常常吵架,但转眼也能和好。
直到一次吵架后,已有身孕的娘亲丢下对方独自去散心,半路遇到魔军传来的消息,说营中的长辈重病垂危,娘亲回去没等到书生,心中着急赶回家,只留了一封信。
那次之后,二人再也没见过面。
娘亲得知自己游历在外时,自己所在的部落与其他部落冲突不断,无数亲人命丧那群侵略者的手中。
她答应长辈临终前的请求,接替长辈的职位成了部落的首领,万俟玥出生的那一刻,娘亲的军队正在为事关部落存亡的一战抛头颅洒热血。
娘亲知道营外战火滔天,敌军来势不可挡,便写下血书,让亲信带着万俟玥去仙界找书生,随后与众将士为守护脚下的土地与背后的子民流尽最后一滴血。
书生不知娘亲所在部落的具体位置,又担心离开会与找回来的娘亲错过,没办法只好听从信上的命令在原地等候,他等了五个月,等来一个孩子与一封诀别的血书。
书生心中悲痛,带着孩子回老家,此后不久书生郁郁寡欢,积郁成疾,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万俟玥此后由他祖母和姑姑带在身边。
此后碰上几场天灾,百姓生活困苦,他们家业衰败,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那时候他们没有灵力,没有修为,贫穷让他们饥寒交迫,路上处处可见骨瘦如柴的尸体与被狗啃得不成样的残肢。
再后来天气回暖,尸体开始腐烂、发臭,瘟疫爆发,街上又多了许多病死的人。
祖母年纪大身体也不好,在灾年中没活下去,正值妙龄的姑姑带着小孩在如此环境也难活下去,就离开仙界打算去别处谋生。
她想着哥哥给她说过嫂子的故事,决意去魔界找万俟玥的家人,可惜在最后一点余钱用光之前,她也没找到所谓在仙魔边界的部落。
姑姑最后游离到桑门,她听说这裏新建立了一个寺庙,裏面有两个好心还无所不能的和尚,于是她带着万俟玥去投靠小福寺。
姑姑看着眼前破败的小庙,在门口久久迟疑没踏进去。
老和尚在外头买来一些日用,见到门口衣着朴素却气质绝佳的姑娘和孩子,走过去笑瞇瞇道:“两位施主,可是有事需要和尚帮忙?”
姑姑喜出望外,老和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接着道:“裏面有价格,进屋说。”
姑姑的笑容倏地垮下来,满心戒备地踏进破烂的门,见到无比黑心的价格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吊死。
姑姑泪眼婆娑,情声并茂地向两个和尚诉说凄苦的身世,只求和尚收留。
姑侄二人得到允许在小福寺留下来,不过小福寺一片荒废,留在这与睡大街并好不到哪去。
老和尚见小万俟乖巧懂事,心裏高兴将他收为小徒弟,姑姑也勤快能干,平时跟常念一起收拾寺庙,没多久功夫,寺庙虽然破旧,却十分干凈整洁。
四个人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后来姑姑与一个途径此地的商人看对眼,两人眉来眼去情意绵绵,商人想让姑姑嫁给他,姑姑并非不愿意,只是舍不得在小福寺的侄子与和尚。
她夜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为此也心事重重,不久眼下挂着沈重的黑眼圈,脸色疲倦。
老和尚担心她的身体,对她好言相劝,细心开导,姑姑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商人去。
起初姑姑离开的几年裏还时不时往小福寺传信,后来姑姑几年没消息,直到一个夜晚她突然回来,才哭着将商人对自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满腹委屈地说出来。
万俟玥以为此后姑姑会一直留在小福寺,谁知姑姑哭完后告诉他们,她要去神界打一片天下,姑姑心意已决,三人劝不动,只好由她去了。
再然后姑姑在神界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忙起来回小福寺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他们之间渐渐只有书信来往。
直到一百多年后,姑姑再次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和几箱金银回到小福寺,她将所得钱财尽数留给小福寺,自己便于此地长眠,再未离去。
万俟玥从小跟在老和尚身边,从小就不爱说话,常念总是担忧师弟会不会将情绪憋在心裏憋出病来,便想着法子带他玩逗他开心。
不过即使如此,万俟玥最开心的时候也不过笑一笑,举止安静地简直不像个孩子,常念自觉功力尚浅看不出毛病,跟师父商量找大夫瞧瞧,结果师父给他一白眼,哼道:“你功力尚浅,老和尚可不浅,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老和尚无聊时就把自己会的东西教给万俟玥,常念则在一旁盯着,谨防师父将他们平日为了赚钱的江湖骗术也教了去。
万俟玥很聪明,老和尚教的法术一学就会,渐渐地老和尚也没东西教他,老和尚在庙裏呆腻了,就带着俩徒弟去三界各个地方体验生活。
老和尚与温宗认识多年,是老掉牙的好朋友,他毫不客气地把神宫当自己家,还时不时去神宫找温宗蹭几瓶酒,老和尚偶尔等温宗、禾与之一起出去办事时,也带徒弟们跟过去凑热闹。
五人坐在一起喝酒夜谈,常常快活得不得了。
这种自由随意的好日子结束,是因为仙帝给老和尚安排上一个桑门“驻边长”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