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他意料,颜灼若刚拉开门,就看见楚琛贼头贼脑地从墻外翻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紧张,风吹得竹叶摇摇直晃,就是不敢落下来。
颜灼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这死不悔改的家伙冷道:“你在做什么?”
楚琛学他抱胸,他站的地方比颜灼若站的地方矮了一大截,现在只好抬着下巴看着他,但这动作放在楚琛身上显得他十分轻佻。
“看你洗澡。”楚琛两眼弯弯,直言不讳,他的目光有意地颜灼若身上游离一遍——颜灼若穿衣的时候身上的水没擦干,于是单薄的白色裏衣下若影若现的肌肉线条变得更能让人浮想联翩。
颜灼若冷哼一声,他对楚琛没正经的胡说八道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却用警告地眼神瞪着人说:“离王八远点。”
“我去雾山待几个月,”颜灼若将门推开,让他进来,冷森森道:“我要是发现它没了,你就给它陪葬。”
“艹了,没良心是吧!”楚琛三两步跨到颜灼若身后,顺手在人家身上拍了一巴掌,楚琛全然不顾对方投来恶狠狠的眼神,继续道:“老子他娘的养你多少年,一只王八舍不得给?!小白眼狼!”
“上次的玄龟没到手,这是我随手在街上买的,想吃自己买去。”颜灼若拿了件披风将自己包了起来,随后将司寇面具丢给楚琛:“这几个月的事你去。”
“衣服呢?”楚琛挑起眉头。
“坏了。”
这语气理直气壮,楚琛咬牙切齿骂道:“你真特么是个败家子!”
司寇服是特别材料制成的,并不单是件衣服,必要时刻还能变成法器。
原料难找不说,其中工序之覆杂常人根本难以想象,所以一件司寇服耗时没有大半个月根本做不来。
这已经是颜灼若第无数次糟蹋东西。
颜灼若看着眼前人气到扭曲的脸,还特么火上浇油地问:“那件披风赔了吗?”。
“你他娘还有脸问,你知道那玩意多稀罕吗?”楚琛忍不住一巴掌向颜灼若挥去,后者身后敏捷地躲开了。
颜灼若一颗白菜多少钱都不知道,哪裏明白这个,只好耸耸肩转移话题,说起了林己鸣的事。
·
神界,清瑶。
旦月族因为林己鸣的事,这阵子都不欢快。
先生性格温润,待他们极好,如今说他犯了大错,落得这么个下场,实在太突然,难以置信。
仇契知道林己鸣心裏的执念,也很多次和他谈过,但这个结果还是太意外,他如今无精打采,总是忍不住思念这个朋友,当然也是因为身边没了他,难以应付的事情更多了。
比起其他人低沈沮丧,时不时要来一声嘆息的心情,仇旻的反应反倒显得冷漠很多,冷漠得让人觉得害怕。
府中上下都知道这位大小姐有多么爱慕林己鸣,可如今,先生离开了,他们本以为她会伤心欲绝,起码是不吃不喝的哭上好些天,但是没有,他们不见小姐掉一滴眼泪。
只是小姐好像失了魂,常常木讷地坐在院子裏盯着满地青葱的草药,不说话,不搭理人。
仇契担心女儿的精神状态,怀着被女儿轰出来的不安,讪讪推开了院门。
他没进去,看着坐在院中的女儿,像是在寻求许可。
月光落在院子裏,打在药草上方白色的花蕾上,在地上落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仇旻穿着一件单薄的鹅黄色轻衣,把她的身子显得也很单薄,他神情冷漠,眼底黑得看不清情绪。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眼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就把眼帘垂了下去。
仇契知道她的意思,便抬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她身边。
女儿在他眼裏,看起来骨瘦嶙峋,很憔悴,他很想抱住她给她一个安慰,但始终不敢伸出手。
仇旻骨子裏太傲,她不会主动向父亲要什么安慰,她好似从来就不需要那种东西,从小到大,她父亲从来都没给过她的,现在也不需要。
“阿旻,你这些天在家憋了很久,出去走走吧。”仇契磕磕巴巴地说:“最近,仙界那边有人买了一批药,你没事的话,亲自送过去怎么样?”
“让珞山去吧,反正他也闲得很。”
“行…也行,那你帮我整理今年的账本吧,我最近忙得有些糊涂,那东西我看过一遍,不知道有没有错,你帮我再看看,那两兄妹都是没什么脑子的,我还是放心你。”
仇契打量仇旻脸上的表情,妄想从细微之处,找到一个破口,结果显然是白费功夫。
仇旻不答话,风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想多嘴让仇旻进屋,不料仇旻先开口了:“爹,你是想让我将来继承家主是么?”
闻言,仇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当然啊,你要是答应,我明天就能下令,不不不,今晚就行,我现在就去。”
“不急。”仇旻总算是抬头看着他了,她冷淡而坚定的目光让他心裏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仇旻说:“我要去地下城。”
“什么?!”仇契那一刻觉得自己聋了。
“三天之内,你去找陛下拿到通行证,今后我跟你好好学接管旦月族的事。”
仇旻站了起来,看了眼父亲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到发红的脸颊,垂眸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想别的法子去,到时候你可以放心,不管我干了什么绝对不会连累族裏。”
“仇旻,你特么说些话不觉得自己可笑吗?!”仇契忍不住大骂:“你喜欢的是一个有妇之夫,哪怕他夫人已经死了,他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从未求他和我在一起。”
“那你图什么?”
仇旻不答,转身便进屋,全然不顾仇契的一通乱吼,直接关了门,好似这门能将她与世隔绝,能断了那些可悲又荒唐的现实,只留下她一厢情愿却死不悔改的谵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