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夜
几人最后是被冷醒的。
少许月光从高处漏下来，让人勉强能看清四周一片灰蒙蒙的雾。
潮湿的空气中寒气森然，四下阒静无声，陈简行顿时想到了话本裏描述的鬼府，吓得一骨碌黏在楚琛身后。
颜灼若身上的力道松开，一阵寒风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顿时精神百倍，他定睛看清眼前人，想起方才的行为，心裏一团火立即烧遍四肢百骸，烧得他脸上开始冒热气，所幸这裏光线暗，另外两人没註意到他脸色不对劲。
“我们死了吗？”陈简行偷偷小声问楚琛。
“估计是死了。”楚琛学着他的模样回答道。
陈简行：“......”
眼下的地方，像是烟水，花重锦心裏狐疑，果然下一秒，他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模样熟悉的身影。
来人见到他们出现在此，脸上短暂闪过一丝惊讶，但一想到山源不稳的原因与烟水之地的东西脱不了干系，便不觉得奇怪。
“陛下。”花重锦率先招呼。
见楚琛向眼前人作揖，颜灼若明白过来，跟着行了一礼。
见三人都恭恭敬敬的模样，陈简行迟半拍弯下身去。
“怎么到这来了？”禾与之问。
花重锦回答：“估计是我在山源不小心扰乱了什么，让它误会将我们拖回来了。”
“你察觉到了吧。”
禾与之道，他指的是烟水灵石不稳——花重锦的第二礼时候到了。
花重锦点头：“我明白。”
陈简行从楚琛身后探出眼睛细细打量这位衣着素凈，仪态端正的“陛下”，他只当自己是死了，眼前的乃是阴间的尊者。
他凑在楚琛耳边偷偷说：“没想到阎王的模样这么好，这跟画本子裏描述的简直大相径庭。”
楚琛忍俊不禁，咬牙告诉陈简行真相：“这是神帝陛下。”
“？！”陈简行大惊失色，偷偷抬起眼皮朝那边观去，生怕方才的话漏了风。
正巧，禾与之朝他们看了过来，陈简行如芒在背，直直站着像根风一吹就能倒地的竿子。
“几位是一起入宫休息，还是自便？”禾与之的声音响起。
颜灼若目光投向花重锦，黑眼睛闪烁着星光，像是在期待又像是询问，花重锦看懂这意思，无奈一笑，做口型无声地说：“先休息一晚。”
得到回应，颜灼若心花怒放，他眼巴巴地看着楚琛，楚琛故作不见，对禾与之颔首道：“多谢陛下好意，只可惜我出来这些日子错过了不少事，眼下着急赶回魔界...”
颜灼若一楞，心凉大半，楚琛终是没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这脸上藏不住心思的小子，转头对颜灼若嘱咐道：“魔界没你事，你若是累了就留下休息。”
颜灼若故作矜持地点头，他若是长尾巴，此刻怕是能翘上天去摘星星。
禾与之带他们走出烟水迷雾，楚琛说了一句“告辞”，道别众人立刻往魔界的方向去。
陈简行见状，立即开口道：“陛下，我...我也不方便进宫，我...更适合去松城找个地方落脚。”
禾与之道：“请便。”
陈简行喜笑颜开，凑到颜灼若身边道：“颜君，一起去？”
比起进宫，颜灼若确实更喜欢松城，但一想到事前和花重锦的约定，他哪有多余的心思玩其他的，颜灼若摇头：“不去。”
陈简行不死心，劝道：“松城可热闹了，玩十天半个月不重样。”
颜灼若后退一步与陈简行越靠越近的身体拉开距离，轻拧眉头：“不去。”
陈简行感到这话裏有冰碴子，他心裏稍稍可惜半秒，转身对着神帝拜财神似的深深行一礼拜别，然后笑得如同一个福娃娃，美滋滋地朝热闹的松城奔去。
神界的宫殿内，布置极其简单素雅，处处都透着不染尘的清冷。
颜灼若一路走过来，见过的许多花——树上，地上，水中，廊亭......形态各异，各有风采，但皆是清一色的白。
服丧？颜灼若心裏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奇怪念头。
到了内殿，禾与之喊来一个侍女，对颜灼若道：“你跟她去挑一处喜欢的地方休息，我和花重锦有事相商，不做陪了。”
“有劳。”颜灼若知趣，二话不说跟侍女去了。
直到人背影消失，禾与之才兀地开口：“他好像很喜欢你？”
花重锦莞尔：“他特别想跟我比一场，我答应了。”
“只是如此？”禾与之不动声色地註视他。
花重锦把目光从长廊尽头收回来，道：“少年心性罢了。”
禾与之转身往裏走：“约定在什么时候？你的第二礼在川云山巅，期限是一个月，越早去越好。”
“明日我把事情处理好，后日一早动身。”
月光铺在长长的金砖上，好似一地积水。
侍女在一处圆形洞门前停下，对颜灼若道：“少君可要进去瞧瞧？若没有喜欢的，我再带您换一处地。”
“你们殿下住哪？”颜灼若问。
“殿下的寝宫在宫裏最北的水居，不过殿下喜静，那边就连侍从也去的少，只有水居一处地方可以住人。”
最北......估计离的够远，颜灼若不好意思跟人问路，即使问了，凭他的方向感，找到是运气好，迷路就丢人了。
“就这裏，麻烦你。”颜灼若抬手指着最近一间
侍女带人进去，推开没上锁的门，裏面是一派山中旅舍的景象，她抬手一挥，灵力轻飘飘散开，点亮了长廊和屋内的灯。
侍女指着一侧的小屋子道：“少君，这裏进去是温水池，您先沐浴，我进屋收拾。”
颜灼若此行折腾好些天，这会将整个人泡在温水中，紧绷的精神顿时变得十分舒服轻松。
这处地方偶尔吹来的风都是温的，池边种了两颗大槐树，嫩绿的叶雪白的花，或许地下有灵力养着，并不见有枯叶落下。
在细软的风中，空气飘着淡淡甘甜的花香，困意涌上来，颜灼若闭眼养神，一不小心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响起敲门声，颜灼若迷迷糊糊睁眼，拧着眉望过去，花重锦走到他身边，将手裏干凈雪白的衣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