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芩忽然笑了,取笑他似的,“我才不会害怕。”
说完这最后一句,苏芩果断松开了手,视线错开,和他背道而驰。
谢诺夫的肩膀陡然一松,目光垂下来,停了一会儿,往前走去。
尤明连忙跟上去,问道:“往哪边走?”
眼前依旧是一个岔路口,指向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一个是苏芩来的方向,另一个……谢诺夫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另一条路,“去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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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芩再一次踏入了公共补给站,这一次倒是运气不错,环境不算太糟糕,货架上还有一盒已开封的棕色饼干。苏芩环视四周,绕过脚下的污迹,没怎么犹豫就把饼干放进了嘴裏。粗粝、寡淡、隐约的异味,算是她人生中罕有的味道。好在,咀嚼吞咽之后,胃部的绞痛获得了些许缓解——也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你知道的,他非常固执,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除非你站在比他高的位置。”
“那项计划知道的人不多,周将军、温医生……还有谁呢,抱歉,我记不清了,真是难堪啊。”
“我也想要陪伴你,只是,时间一天天流逝,外界变化得太快,生活也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祝你好运,宝贝,不要害怕。”
苏芩不断重覆着往嘴裏塞食物的动作,直到两颊变得酸软,口中也再尝不出任何滋味。最终,扔掉只剩碎屑的饼干盒,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离开了公共补给站。
她很想喝一点水,只不过,只需看一眼脚下的泥浆与污水,这个念头就顷刻消失了。
街上没有行人,空荡荡、破败的街道,只剩了她的脚步声。皮鞋跟踩进水洼,又踏上石板,一道水淋淋的痕迹便落了上去。苏芩心裏有些惴惴,离开戎城的这一天时间裏,似乎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发生了。
循着巡位仪上的绿色光点,苏芩穿过几条曲折的小巷,来到了一个看上去肃然、规整的街口,街口伫立的石质牌坊上悬挂着一个金色牌匾,苏芩退开几步,瞇着眼去辨认,折射的光线之下是四个颇具威严的字——军士街区。
军士街区?这四个字念出来很熟悉,之前有在哪裏听过、见过吗?
绿色光点距离很近,在三公裏之内,而在这之中……苏芩打量四周,看见了两栋六层楼高的居民楼,还有另一栋,通体灰色的独栋建筑,四面围着两米高的铁栏,正门前有几个卫兵模样的人持枪把守。
等等……枪?许屿说过,混沌区禁用武器,违者将遭到终身□□。怎么会有人这样堂而皇之地持有枪支?是修订了相关条例,还是说,居住在这裏的人享有特权?
更何况,假使一般平民并不具有武器,战斗力也十分微弱,那么持枪把守有何必要,是为了防止异变,还是……为了控制某个危险人物?
苏芩想到这裏,不再关註巡位仪的动静,把它丢进兜裏,开始思考进入独栋建筑的路线。
这栋建筑整体呈圆柱形,像个微型堡垒,外墻完全封闭,没有窗臺,没有管道,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地方。从外表看来,只有那道正门是唯一的入口。
要硬闯吗?不,这太莽撞了。到目前为止,许屿还没有现身,关于他的可能处境都是她的推测,这种推测可能正确,也可能全然错误。她不能为了未知的状况去冒险。
守在门前的卫兵们一动不动,目视前方,他们目光所及处是一座人像雕塑,一个面目硬挺的军官半身像,底座上镌刻着字样,“方垣少尉——军士街区情报处授制”。
方垣少尉……方垣……军士街区,苏芩忽然记起来了,那是历史教材上的一段话。
“军士街区,为混沌区第一处彻底叛逃的区域。叛逃队伍由原情报处少尉方垣带领,历时十四个小时,造成上万人伤亡……这是第一例由现役军官带领的反叛行动,遏制不及时,扰乱民心,影响十足恶劣……方垣被当街射杀,民众深感欣慰。”
还有另一段,标註在教材的附录——“情报处为独栋建筑,内设十二条通道,通往两侧住宿楼及内部展馆,路线覆杂,由中心控制臺选择开启。”
混沌区原有的的军事机构早在十多年前就被全面取缔,事到如今,苏芩不相信所谓的中心控制臺还会运行如初。相应的,秘密通道也不会再有多少障碍。
空中忽然响起了自鸣钟的报时声,苏芩微微一怔,随即听见了卫兵换岗的动静,她等了片刻,迅速潜入了右侧的宿舍楼入口。
这裏并没有多少居住的痕迹,楼梯扶手上有很多灰尘,走廊裏零星摆着几双鞋子,窗臺上堆着煤球,煤球上挂着蛛网。
空中并没有连接独栋建筑的桥梁,苏芩转而往下走,看见了角落裏一扇虚掩的木门,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了“开水房”三个字。但奇怪的是,这裏既没有锅炉,也没有排气管。
苏芩在原地等了半分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握紧了刀柄,一脚踹掉了半挂着的门锁。木门洞开,裏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
巡位仪忽而震了一下,提示绿色光点的目标人物存在于百米之内。苏芩看着眼前的灰色窄门,不做他想,轻轻拨开了门,跨过轨带。
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来,那是——方寰。
苏芩和方寰露出了同样的愕然神情,紧接着,又做出了同样的防卫姿态,单手往腰侧伸去——
苏芩忽然顿住了,她身后有人,快她一步,把冷硬的武器抵在了她的后脑勺,说道:“让我来。”
方寰便停了动作,露出一点莫测的笑意。
苏芩手腕一松,刀掉在地上,滚到脚边,哐当一声,她神色不动,后背却渗出了冷汗。
那是许屿的声音,他慢慢移动脚步,迎着苏芩的视线,和她面对面站着,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神情。他再一次开口,说:“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