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
天将明时,五号城发下通知,立刻召开紧急会议,请驻守其他浮塔的与会者及时赶到。西尔维娅女士在凌晨匆匆离去,同时不忘督促唯一的学生,利用这段时间熟悉一下研究所的布局与构造,一应资料都可以直接查看。
许屿临时调整了自己今日的计划,原本是打算精进一下凝结碎片的技术,现在……他决定去顶层的阁楼,仔细阅读那些被锁在玻璃柜裏的实验数据——最初登上阁楼之时,他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只看清了“基因研究”四个字。
自从五号城明令禁止一切基因研究,就很少在各种场合看到类似的字样。但禁令是严苛的,是否彻底执行又另一回事了。正如当初,一号城的医院藏有关于基因研究的实验物质,三号城作为医学中心,是否藏有更多的秘密呢?
最初,许屿登上浮城,出于求生的本能,他需要迅速掌握浮城的基础信息,他替别的学员通过考核,从而换取售价高昂的物品,再用这些物品同监察者们交换信息——他拥有的好些隐藏地图,都是用这个方法得来。
通过地图,他发现浮城之上有许多进行基因研究的据点,无一例外都是藏匿在荫蔽的位置,甚至是公共机构裏,这很难不让人深思——既然律法禁止,藏匿的风险也会更大,既然如此,究竟是什么力量保全了这些据点?
不过,这些事情迷雾重重不假,却与许屿的生活并无太大关联,他也渐渐把这些事抛之脑后。直到在混沌区见到方寰,听他说起——半年前,曾有一批士兵去到混沌区,抓捕平民实施基因检测。
许屿这才意识到,这大概是个比预想中影响更大的秘密。
顶层的阁楼是木质结构,门口摆着两株巨大的藤蔓,缠绕在顶梁上,撑出一片绿荫。检测到有人经过,木门自动拉开,完全是个毫无防范的样子,毕竟,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入侵者,早就被射杀在庭院裏,甚至无法触碰到这栋建筑的大门。
许屿踏进寂静的阁楼,绕开散落在地面的实验草图,径直来到了玻璃柜前。他伸手推了推,依旧是被锁住的。不过,既然西尔维娅说过所有资料都可以直接查看,是不是意味着,开锁的方法并不难?
许屿暂时收回了手,转而打量四周的陈设,六根廊柱,八座柜架,中间摆着一颗嶙峋巨石,许屿绕着阁楼走了一圈,慢慢察觉石头的摆放有些偏差,如果它再往左边挪一点,恰好就嵌在了廊柱与柜架的中心。但搬动巨石显然是无稽之谈,除非,有什么别的物体可以平衡它的位置……
门外的两株藤蔓缠绕在顶梁之上,又不断舒展,末端垂落在窗檐。
许屿扯住藤蔓的末端,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把它放在了巨石之上,整个空间的布局为之一变,传来一声轻细的响动,玻璃柜门缓缓开了。
最中央放置着一盒芯片,上面是一串12位的编号,右侧是一个金属盒子,所幸没有上锁,轻轻一拨搭扣,盖子便掀开了。
许屿忽然一怔,金属盒子裏面放置的并非资料或是数据,而是十二个排列整齐的木制人偶,那些人偶按照人体等比缩小,面目模糊,此时突然映入眼帘,有一种难言的可怖。
阁楼裏一丝声音也无,更由于窗户紧闭,外界的声音也无法传入分毫,许屿倚坐在地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人偶,只能听见胸腔裏剧烈的心跳声。
许屿犹豫着扶上盖子,打算把这个怪异的金属盒盖上,刚接触到金属的凉意,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他刚刚是怎么了?是感到害怕吗?
许屿果断移开视线,同时伸手,随意取出了盒中的一个人偶。拿在手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看来刚刚感受到的压迫只能通过视觉传导。许屿依旧挪开了视线,仅仅用手掌摩挲着手裏的人偶,试图找出它的异样之处。
忽然间,手心感受到一些不同的纹路,许屿停了一停,放慢了动作,那似乎是一串数字,是某种编号。2、0、2、0、0、2、0、7……
许屿心裏重重一跳,他胡乱甩开手裏的人偶,在盒子裏抓取,查看了一个又一个,20200201、20200202……
这裏一共有十二个人偶,最后一个,许屿拿起来一看,果然是20200212.那么,往前推导,许屿木然地抓起两个人偶,上面分别是20200210和20200211。
许屿忽然又想起孪生妹妹常说的话,“哥哥,我们一定是非常特别的人吧。不然,我们肩膀上的数字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别人可没有这样的胎记。”
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巧合吗?还是……
许屿缓缓抬头,重新看见了玻璃柜上写着的字样——基因研究与特殊样本。
西尔维娅匆匆赶到五号城,顾不得选定角落位置,直接悬停在了建筑上空。她在议事厅的阶梯下遇见同样慌乱的同僚,擦肩而过,也顾不得问好。一号城的选拔不久前才结束,现下正是风平浪静的好时段,她实在想不到,究竟是除了什么事,才需要紧急召开一次如此大规模的会议。
还没等跨入议事厅的大门,已经有争吵声传了出来,守在门外的两列士兵不动声色,没有做出丝毫有辱职业标准的举动。倒是途经这裏的将领们都有些难堪,纷纷低下头快步走过。
正在争吵两个人的是郑章和与娅瑟裏伯爵。前者高声质问:“物资的清算始终没有公开,如何评定功衔?真以为就凭你一句话就能定下来吗?”后者不甘示弱,语气极尽讥诮,“当然不敢,我只有一个堂堂正正的爵位,又比不得你,什么身份都没有,竟然也能堂而皇之进入议事厅,真是让我长了见识。”
周元将军坐在主位右侧,脸色十分难看。他一向以为,尽管自己的权力暂时无法与闻人珣正抗衡,所获的人心与声望却是远远胜过他的。按照近几年的几次会议情况来看,的确如此,许多将领反感闻人珣正的专断独行,不止一次向他表达过推崇与支持的态度。
但眼下这种情景……娅瑟裏伯爵原本是一个立场中立的人,怎么忽然站到了闻人珣正的队列裏?
一阵脚步声传来,已经落座的人纷纷起身,脱帽致意——闻人珣正将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