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一对年轻伴侣的结合,往往能得到大多数人的祝福。更何况,这对伴侣十分般配,抛开双方的家庭背景不提,他们都是能力拔群,从一号城脱颖而出的帝国精英。
至于伴侣本身对这段婚姻究竟有何期待,就不太重要了。
尤明·娅瑟裏与郑旦的婚礼,将在五号城的弥撒教堂举办,据说,闻人将军会亲自观礼,赐予这对年轻人巨大的殊荣。
弥撒教堂能容纳上千人,这场婚礼却并没有邀请足够多的客人,点缀着矿石粉末的请柬精致璀璨,一共五十份,由郑章和少校——三天前,因追捕战俘的功绩,郑章和先生获得了少校职衔——亲自递到了尊贵宾客们的手上。
西尔维娅女士也受到了邀请。她一改平日裏简约、朴素的装扮,替自己挑选了一套典雅美丽的衣裙,她揽镜自照,短暂地出神。
临行前,她忽然记起了近几日被自己冷落的学生——许屿常常独自待在阁楼阅读文献,西尔维娅也就随他去了。
敲了敲门,西尔维娅快步走到了许屿面前,“今天的新郎与新娘,似乎都是和你同一期参与选拔的伙伴?”
“是的,”许屿放下一迭木版画,起身回答道:“我们还算熟悉。”
西尔维娅视线下移,看了看被随手放下的木版画,说道:“那些都是浮塔建造初期的设计图,你看这些做什么?”
“我想多了解一些浮塔的历史。”许屿说道。
西尔维娅不再关心这些小事,她提议道:“既然都是相熟的朋友,你也换一身得体的衣服,和我一起去观礼。”
许屿讶异了一瞬,很快答应了,“好的,老师。”
西尔维娅一向深居简出,不过多参与社交活动,在众人的印象中都是神秘而优雅。只是,婚礼毕竟是特殊的场合,即便是西尔维娅,也有些抗拒独自一人出席。
很快,许屿收拾停当,他的长相平日裏稍显冷淡,此时穿上绣着翎羽的黑色礼服,恰巧消减了一份冷意,显得气宇轩昂,英俊不凡。
年轻的气度,即使再夺目也不会引人厌烦,他们是新生的力量,是未来的主宰,理应如此耀眼。
西尔维娅眼裏含着讚赏,心裏又难免有些落寞,忍不住感慨,她说道:“走吧。”
黄昏时分,弥撒教堂被柔美的光晕笼罩,陷入一片朦胧之中。
诸位宾客翘首以待,等待的却不是婚礼的一对主角,而是闻人将军的来临。比起为年轻的新人送上祝福,他们更希望得到领袖的註目。
西尔维娅刚一抵达现场,就被一众女性宾客簇拥过去,与其围绕着自命不凡的娅瑟裏伯爵,她们更愿意与聪慧的西尔维娅女士交谈。
许屿很快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扑面而来的芬芳馥郁。
刚走到一架金色灯盏的旁边,许屿被人轻巧地拍了拍肩膀。他转过身去,看见了穿着青灰色长裙的闻人芩。
闻人芩成功地吸引了他的目光,却并不急于开口,任由他静静打量自己的装扮。层层迭迭的曳地丝绸,绚烂艷丽的绸缎点缀,还有裸/露在外的柔润肌肤,她很少用这样的姿态停留在别人的视线之中。
“你今天很美。”许屿夸讚道。
闻人芩满意地笑了,“你也不错,”她一边说着,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勉强可以充作我的男伴。”
许屿下意识退了一寸,这像是身体本能,但之后,他没有再感到任何不适。他微微俯身,以一种迁就的态度,让对方的举动更加自如。
“人太多了,”闻人芩低声抱怨,“都挤在室内,好无聊。”
“太阳很快就落山了,”许屿看向窗外,“婚礼很快就会开始,等不了多久。”
闻人芩也看向窗外,暗淡的天际、朦胧的天光,她说道:“把婚礼定在黄昏时刻举行,这是古老的仪式,我明白。但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这样。”
“怎么说?”许屿低下头,才勉强能听清她的低语。这样的一副姿态,落在旁人眼裏,就是难言的亲昵。
闻人芩轻轻地笑,“不止东方有传说,有仪式,西方国度也有他们的神话故事。”
“诸神的黄昏,一场劫难的开端,战争的序幕,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寓意。”她慢慢摇头,哀愁忽然涌上心头,她放任心绪,轻轻靠在了许屿的肩膀上。
许屿也出神了片刻,自从在研究所的阁楼上见到了那些怪异的人偶,他总是心神不宁,这些困惑无人可以诉说,大概只有妹妹能够感同身受,只可惜,妹妹已经死了。
到了五号城,举办婚礼的教堂,置身于一个热闹欢快的场合,人的心神会被外物所吸引,自然就会省却不少杂乱的思绪。但奇怪的是,他慢慢感到了心悸,不是剧烈的心理活动,更像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生理变化。
胸腔深处传来轰鸣,血液汩汩流动,渐渐盖过了周围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