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行麻醉?”西尔维娅骤然拔高语调,整个人端庄的仪态忽然被打破了,她露出不堪忍受的神情,“那种痛苦……难以想象。”
“的确如此,不过——”相比之下,温闵显得格外冷静,“一旦使用麻醉药物,有很大的概率会损伤大脑,将军身份特殊,经不起一丝风险。”
西尔维娅几乎是立刻挂起了冷笑,但最终还是按耐下去,只在心裏想到——经不起一丝风险?那怎么会变成眼下的情形。
墻上的一块显示屏忽然亮起,温闵立刻警醒,褪去碍事的白袍,半跪在了病床旁,手探出去才想起,停下来问道:“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将军会保持清醒,西尔维娅女士,你能协助我吗?”
西尔维娅自然不会拒绝,能在紧要关头为他贡献自己的力量,她乐意至极。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了,她无法自抑地颤抖,三番五次出了差错,不仅没能帮助剥除精神杂质,甚至影响到了温闵的操作。这是没办法的事,当闻人珣正的眼皮一颤,她就会极度紧张、惶恐,脑子裏一片空白,几乎要连身在何处都要忘记了。
温闵及时制止了她的错误操作,并请她退开。西尔维娅感到一阵羞惭,却又如释重负,像个软弱的逃兵一样,立刻放弃了抵抗。她甚至飞快转开了视线,看也不敢看。
片刻之后,温闵从她身旁经过,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潮气——他的头发都被汗湿了。随着身份地位不断拔高,温闵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主刀,但事态紧急,操作覆杂,他无法信任别人。
“……”温闵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请回吧。”
西尔维娅回头看了看,说道:“他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温闵忍不住皱眉,语气也带上了责备,“这是闻人将军的个人意愿,与您无关,您该离开了。”
西尔维娅似乎陷入到某种思绪,一时没有反应,温闵再次催促后,她才迈开脚步。临出门之际,又回头望了一眼。
夜裏风很大,原本澄明的天幕破碎了一角,刺骨的风从漆黑之中流泻出来。两条人影并肩走着,暗绿色的斗篷在风中飘荡。
“你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闻人芩说道。
她本想说出更温柔的话,也不用太刻意,只把心裏的担忧和顾虑说出来就好了,却偏偏无法坦诚。
好在,许屿也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在意语言的表达。
“营养不足,锻炼不够,自然就会这样。”他平静回答。
“在混沌区也就算了,条件所限,怎么现在也是?”闻人芩诧异道。
离开教堂之后,许屿的呼吸慢慢顺畅起来,他脚步很慢,谨慎地避开脚下的狭长裂缝,说道:“可能是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许屿看上去已经恢覆如常,神色自若,自然有独立行动的能力,只是,闻人芩依旧离他很近,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肘,最初是搀扶,渐渐变成了倚靠,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是许屿提醒她,“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看看。”
闻人芩皱眉,“没什么可看的。”又说:“所有人都会保护他,他的生命比谁的都重要,更何况,这毕竟是在五号城。”
许屿不置可否,半晌后,说道:“那就陪我走走吧。”
偌大的建筑物裏空空荡荡,没有照明,西尔维娅坐在角落裏。窗外透出隐约的天光,把她面前的一沓纸张照出了莹莹光彩,表层赫然是一行烫金的大字——“瞬时碎片提取”。
这项研究并不完善,缺乏数据支撑,后续反应也难以控制……有无数的理由让她停止手上的动作,只是,这么多的理由堆迭在一起,也比不过另一个原因。闻人珣正还没有苏醒,他正处于痛苦之中,而这种痛苦甚至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这裏一个人也没有,当下唯一的学生也不知去向,西尔维娅不由得想到,这或许也是一种预示?让她有足够的空间与自由,去做决定,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这是完全不受打扰的一次选择。
想到这裏,西尔维娅如释重负,慢慢浮现出笑意。
那么,第一次的回溯该从哪裏开始?最好选一个便于掌控的目标。
西尔维娅轻轻翻动眼前的碎片,指尖停在了最近的某一处,那是这场糟糕的婚礼当天,就在赴宴前的某一刻,她曾经真心地讚嘆——年轻的气度,即使再夺目也不会引人厌烦,他们是新生的力量,是未来的主宰,理应如此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