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断,理还乱
地狱呆久了,有时候也会恍惚自己原来是见过阳光的人。
撒旦自从成为撒旦,便很少离开第九层地狱了。最初的几个纪元他还会参加上几层地狱的狂欢节,偶尔还闯到天堂入口调戏曾经的同事,也会去人间寻找乐子,制造一些不痛不痒的破坏,但随着时间消磨记忆,那些美好的、光明的、暖洋洋热烘烘的一切逐渐被黑暗的、扭曲的、癫狂而极具破坏性的情感覆盖。撒旦不再留恋作为路西菲尔的一切,甚至不屑于承认那个胡作非为的路西法是自己的过去。
大概他才是真真切切活在现在的人物。没有过去,也无所谓未来……
“别忽悠我,亲爱的。你也许已经可以随便抛弃自己的过去,但你对未来一定是抱有期待的。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无底深渊嚷嚷道。
“有时候我也不理解。”
撒旦举起酒杯,慵懒地靠在王座上,像猫一样舔去边缘溢出的酒渍。
“为什么我会大发慈悲,让你这个家伙活到现在。”
“是啊,你早该在几个纪之前就把我完全吞噬了才对。现在的我在你的绝对实力下,毫无反抗之力。”
像是想到了什么万分有趣的东西,被削弱成只剩一个球的无底深渊“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骇人,整颗球都在颤抖。
撒旦腾出一只鬼爪扣住这颗讨人厌的球,五指扣紧,让无底深渊不得不压缩成小小的一团,黑颜色浓郁了几分,笑声转为尖叫再到苦苦求饶。
撒旦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将无底深渊举到自己的眼前。若这裏有第三个生灵可以围观,那一定会发现,撒旦的幽邃的黑色眼球竟然比无底深渊还要神秘几分,好像要通过一个眼神把无底深渊给吸收了样的。
在黑暗领主的威压之下,无底深渊求饶的声音逐渐变得破碎。撒旦抬起他与地狱的黑色过于相衬的苍白的脖颈,张开毫无血色的唇,尽是真要把无底深渊给吃了。
“不要啊!吃了我,你可真的要孤单寂寞终老或者是永生啊!”
是啊。随着力量的增强,撒旦已经进化成所到之地尽数荒凉的境地,黑暗力量的外洩在逐级拔高地狱实力的同时,摧毁了一切曾经能够在地狱生存的自然生灵,就连低级的魔鬼也不能幸免。
整个三界,只有第九层地狱可以接纳他。
吞噬完无底深渊,就连最后一个可以在耳边叽叽喳喳的东西也没有了。不过——
“正好,清凈。”
那一天,地狱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各层地狱间的通道被全部震碎,各大殿宇尽数倾倒。魔物纷纷出逃,连带着人间也糟了史无前例的祸乱。
天堂也不清凈,无数天使,尤其是下三界的天使都忙成了陀螺。上三界也不好受,大圣堂时隔多个纪元再度开启,炽天使不得不临时放下手中的卷宗,齐聚大圣堂。
而不等众天使开口禀报人间和地狱的祸乱,常年沐浴在圣光下了上帝徐徐开口:
“路西又做了什么?”
路西……哦不,撒旦,正在人间的荒郊漫步。
这是他数不清的纪元以来,第一次踏上人间的土地,多少对人间日新月异的发展感到无比好奇。
他想知道懒惰且无能的人类是如何种下一排排整齐的植物,于是用指尖轻触由于他的到来瞬间枯黑的农作物,稍稍动用时间的力量,便能“看”到这裏曾经郁郁葱葱的原貌和其上劳动的人和机械。
撒旦对那些机械提起了兴趣,他向来对新的事物抱有兴致,从前这样的品质称得上好学,现在么,也能算得上喜欢给自己找点乐子。
不过无数次手把手教恶魔们如何改革地狱后,撒旦都会深深嘆气,为自己的生活品质被这些不会创造,不懂上进——划掉,用错了词,是不懂享受生活的魔鬼们拉低檔次而内心滴血。
他是追求完美又极其傲慢,极其不服输的,也是极其不认命的。或许这裏应该加上一个词“曾经”,又或许这样矛盾的品质依旧隐匿在血液中,根植在灵魂裏——不然身为黑暗君主的他大可以捉几只恶魔,要求他们混进人类世界,偷师回来建设地狱,而不用自己钻研。
撒旦热爱知识,也不会放过学习机会,而且他只相信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他曾这么安排过结果恶魔们学了个四不像回来建塌了好几栋宫殿留下了阴影。
远眺,黑暗君主的实力让他可以的所“视”透过山川,人类聚居地的繁华和生机映入眼帘。是有序的人间,撒旦喜欢有序。是有序的表面下裹藏着的无序的人间,撒旦习惯无序。
好像在那裏可以找到很多乐子。不过可惜了,今天他对捏死蝼蚁没多大兴趣。
也不知是否无底深渊的最后一部分都是浓缩精华,总之吸收过程中他的力量险些突破造物的极限,不过依旧造成了这场影响三界的灾祸。
大地崩裂,高山倾倒,旱灾洪水……
明明到达人间的只剩下微末的力量,却将这裏弄得惨不忍睹。
这也会是……祂在干预人间时遇到的问题吗?
“嗤。”
撒旦十分嫌弃地清空自己那一瞬的思维,恢覆了平静。谁要和那家伙共情了。
是的,刚刚吸收完无底深渊使他的能力暴涨,虽然有所控制,但为了人间的可持续发展,他确实不应该冒然前来。可是地狱尤其是低层地狱显然已经经受不住他的力量压制,在崩溃的边缘。一同堕天的别西卜他们全部参与地狱急救,就连七宗罪之“懒惰”都被拉起来干活。撒旦难得想帮忙,却被回绝。
“您要是想帮忙,麻烦换个地方呆着!地狱的魔物们没几个受得了您的威压,都快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