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湖现世
“火湖将于世界毁灭之时,以炼狱的形态,出现在人间最多不甘亡魂诞生之地。”
身着白袍恢覆神性的雅威,侧身向路西伸出祂的手。
“运用神格的力量,行走在更高的维度——让人间的生灵看不到神明。”
这是一项有些困难的技巧,祂甚至没有期待路西能一次完成。
“你也会这样做吗?在……那之后。”
属于撒旦的漆黑眼眸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雅威静静地看着他,祂很清楚这会路西指的时间是他堕天之后的那段日子。这件事好像给祂心爱的造物带来了无穷的困扰,祂以前不是没有察觉,而是认为路西可以自己顺利跨过那道坎。
毕竟……祂心爱的是就是路西,不论他变成什么样,都还是祂的路西。时间的洗礼会让那个美丽的灵魂更加强大诱人,而且……他永远都是属于自己的。
上帝也会因为拥有造物的所有权而心情愉悦。不过,这一次和系统的意外交易,让祂发觉路西可能并不像祂所想的那样,永远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祂的天使正在蜕变,不是变成只能栖息于深渊的魔鬼,而是从黑暗的禁锢中挣脱,努力成为与自己平齐的一方神明。
“会。”
如果吾给予你足够的真诚和自由,你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吗?
“我就知道。”
路西淡淡地笑了笑。摸不清路西所想的雅威下意识选择读心,然而却忘记了这个世界是路西的主场,主神格不来,祂的权限有限。
“带我走吧。”
祂伸出的手被紧紧攥住。
路西的神格领悟比雅威想象中的要快,二者走在被血染红的焦土上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当真正不可抗力的末日到来之时,人类的力量显得格外渺小。无论是什么基地都只能团结起来资源共享,努力延续生命的火种,然而面对天灾依旧是杯水车薪。
大地被撕裂了数十条口子,连带着其上的基地和人群一同坠入深渊。无数生离死别在短短一刻中上演,悲观的人们已经意识到这一轮灾难与以往的不同。
“是天上的神明放弃了我们!”
“救救我的孩子!”
“什么神魔鬼怪,不存在的。从失败研究品x病毒的大面积扩散,就註定了这是人类自己创造的天灾啊。”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照亮了一片干涸的红色大地。人们在红光的引诱下拿起武器对准昔日的同伴,双目通红陷入狂暴。
混乱,无尽的混乱,没有希望的从来不是黑夜,而是看不到明日的白天。
在这片大地的满目狼藉中,一池表面翻滚着猩红的火焰的沸水悄然出现。火湖失去了岁月静好的鲜花、湖泊和生灵,终于变得和其名一样,令人恐惧和疯狂。
人群大叫着把残害同胞的发疯者推入其中,自己却也在心虚往下探的一瞬间不慎一滑,惨叫着消失在火湖无底的深渊中。
“末日审判,其实就是自我审判和他人审判。”
雅威平静地解释着。
“他们将自己所认为的恶人推进火湖,自己也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他们都是……主动的?”
“火湖会有它的办法引导所有人进行审判——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在火湖中呆上多久,更无从知晓,火湖裏面,会是什么。”
路西静静地看向祂。
“你想问那个写在书上的‘预言’?那又不是我写的。”
“那本书长得很像你的创世之书。‘魔鬼终将于世界末日审判中被投入火湖受永罚。’就连口吻也很像你哪一天观察世界的途中,冷漠地书写出的。”
“这你可别冤枉吾。”
雅威捏了捏路西越攥越紧的手,心情不错地指出:
“这是你最讨厌的人类书写的。我只负责创世和维持世界运转地久一点,每个神明的职责都是如此。”
“我不信。神明可以一句话定一个种族的生死,这样的结局只需你的一句话,就能实现。”
显然,路西并不是那么好忽悠,好在这一回,雅威也没再想隐瞒。
“好吧,那我坦白了——那份文字是我曾经写下的草稿,不过已经被我划掉扔了。废弃的草稿被领悟神语的人类捡到,写成你所看到的那版。”
“……”
“是不是有点幻灭?但是神明的每个微小的决策背后,都要进行无数次的推演和评估,并不是你看到的随心所欲的表象。”
“你今天好像过于活泼了,神。”
路西内心覆杂地看着格外心情好的雅威。
“因为发现你拘泥在一些吾意想不到的位置。”
雅威难得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祂终于能够确定,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离挽回和路西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如果你对火湖还心有困扰,不如去看看吧。”
“你陪我?”
路西话是这样问,可攥在一起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可以。”
火湖周围挤满了人和其他生灵,十余米高的火焰丝毫没有阻碍他们的靠近。他们的脸上或是惊恐,或是虔诚,或是被异能控制的麻木。
大火吞噬了一切,直逼靠近自己的两位神明。
“这些人,这些生灵,他们就会这样消失在火湖吗?”
路西不知道。
“也许会在另一个衍生世界重获新生,这可说不定。”
雅威伸出没有被路西攥紧的手。火焰认出了来者,伸出一缕细小火苗,在雅威的手指上蹭来蹭去。
“嗯,不用那么害怕,世界不会伤害它的神明。”
祂没有去看身边的人。
“你也来摸摸它?”
路西有些沈默,不知要怎么和火苗互动。而火苗虽然有点胆怯,但还是亲昵地贴上了路西的脸庞。
“温热的。”
“对,不过有些生灵感受到应该是难以忍受的炽热。”
“有些生灵?你直接说魔鬼好了。”
路西反怼道。
“你不是魔鬼——”
“那我是什么?”
“你是路西。在我这裏,你永远是,也只是路西。”
一时二者沈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