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骑马累不累,要不我跟你换换吧,你坐车裏歇歇。”
陈三狗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仰头看着马上的男人。
江子霖觉得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钻进了心裏,自从离开金城,他总是因为陈三丫的举动有这种感觉。
他亲不自禁抬手揉揉陈三丫的脑袋,意识到后又立马拿开手。
他声音不自觉更加柔和:“没事,我不累,等晚上扎营就能歇了,你快进去关了窗,西风吹着了要咳嗽的。”
“我……”陈三狗不善言辞,他一门心思想对江老爷好,却没什么能做的,替他骑马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的。
江子霖使了力把人轻按回马车裏,从外面把木窗关上了。
马车裏的杨秀荣嚷嚷起来:“小嫂子你还会骑马呢?什么时候学的……”
他朝前跑得远些,不再能听到杨秀荣的声音,但他能想象她身边那个小姑娘微红着脸回话的样子。
很可爱。
江子霖攥紧了手裏的缰绳,摇摇头打消脑子裏的念头,他已经有妻子了,他不能做对不起妻子的事情。
可人越不想想什么,就越会想什么,浓黑的眉毛、黑亮的眼珠、微红的脸蛋、嫣红的嘴唇,逮着机会就往自己身边靠……越想,江子霖的心就跳的越快。
他驾了一声,加快赶到前面江子德身旁,企图用其他事来转移註意力。
“三弟,前面有没有落脚的地方?”
“天黑前就能赶到前面的一个驿站,但那个地方很小,只有喝茶的摊子和茶摊老板自己住的两间房。”
“咱们在旁边搭几个帐子就够了。”
夜裏,陈三狗照常摸到江老爷的帐子裏,给他铺床,铺完床却没跟之前一样回三太太那裏,而是脱了外衣躺进了被窝裏。
“早春夜裏还是凉,把被窝睡热乎点,身子暖了,那心不就暖了?”
这是三太太跟他说的。
“真是,也不知道你这个土丫头是从哪个山窝窝裏出来的,疼人都不知道怎么疼,行了,你快去吧,我去叫老三来给我揉揉,肚子裏揣个娃真是废腰。”
陈三狗讷讷地应了,他不是不知道可以这么做,他之前和爹一起四处行商的时候,到了冬天夜裏也是两个人挤在一处捱过去的。
只是,他怕脱光了被发现他不是个姑娘。
这是他心裏唯一一个秘密,尽管他告诉自己不是做丫鬟的话,是个男孩也没关系,但他观察了这些天,发现前任老爷的三个姨奶奶都是女的,他就不安了。
心裏一直惴惴的,不知道男的能不能当姨娘。
明天问问杨姐姐吧,她肯定知道,今天先穿着裏衣,应该不会被发现。
打定了主意,陈三狗暂且安心躺住了。
他体热,被窝很快变得热烘烘的,热气蒸的他眼都睁不开了。
于是江子霖进了帐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被棉被包裹的陈三丫迷瞪着努力睁眼,眼睫毛颤巍巍地挠人心口,稍微长长了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衬的人脸白玉似的搁在中间勾人去抚。
江子霖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路上为了避嫌,他都是和三弟一起睡,把三丫和三弟妹安排在一起。
陈三狗有些清醒了,眨巴眨巴大眼睛,很是无辜:“杨姐姐说她腰酸,要让三爷给揉揉。”
江子霖无奈地笑笑,他明白三弟妹的好意,但他不能耽误三丫,也不能辜负妻子。
“我去问问汪芮那能不能让你过去。”
他们在驿站旁搭了四顶帐篷,大爷和三爷住一顶、三太太和陈三狗住一顶,丫鬟们和小厮们各占一顶。
能睡人的三辆马车,一辆给了母亲和二姨奶奶睡,一辆给了四姨奶奶和二小姐睡,只有大太太汪芮一个人独占了一辆马车。
所以只能把三丫放在她那儿,或者如果她不那么抗拒,就和他一起,让三丫自己一个人睡。
刚转身,江子霖就感觉衣服被拉住了,回头看到是陈三丫,他轻轻揪住他的衣服一角,掀开了一边的被子,说:“我,我把被窝都暖热了,睡着很舒服的……”
又是那种熟悉的热流涌入的感觉,江子霖按了按心口,扯出自己的衣角,嘱咐:“别怕,旁边就是子德他们,实在害怕就点着煤灯睡。”
说完不敢再看,转了身就出去。
没一会儿,寂静的夜被女人的尖叫划破。
江家人纷纷探出头看是怎么回事,只见江老爷狼狈地抱着个木箱子站在大太太的马车旁,头上还有被箱子砸出来的肿包。
老太太见不得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一向闺秀的她也高了嗓子喊:“汪芮,你真是够了!他好歹是你丈夫!”
见老夫人都开口了,三太太也帮腔:“是啊大嫂子,大哥就是敲了敲你马车的窗子,啥也没做,至于把人砸成那样吗?”
但那马车裏的女人只是尖叫,理都不理她们。
老太太气的发抖,她怎么就没早点发现自己这个侄女是个疯婆娘呢?
没人制得住这个女人,只能睁着眼等她自己叫累了。
江子霖被夜裏的冷风一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有些热意的胸腔又变得哇凉哇凉的,他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老爷……”身后传来清澈纯凈的声音,是他新娶的姨娘。
没错,他为什么要为一个连句话都没说过的、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妻子”守身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