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合上了那份厚重得如同法典一般的计划书。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欣赏与认同。
对于莱恩·艾尔庄森来说，他的一生都在与秩序为伴。无论是早年在卡利班的森林中遵循猎手的法则，还是后来在大远征时代率领第一军团征战银河，他都下意识地在为这个混乱的宇宙带来一种绝对的秩序。
而阮文博的这份计划，正是将帝国过去那无数个毫无关联、甚至互相矛盾的混乱行动，统合归纳成了一个有理性、有计划、有明确目标的行动方案。他能够清晰地看出，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一旦真的实现，那将是一个由理性的中央政权来管理一切、控制一切、规划一切的未来。
到那个时候，一个内部不再有腐败与内耗、所有资源都被高效利用、所有力量都被统一调度的神圣泰拉，一个真正居于银河系绝对中心地位的人类帝国，还会惧怕那些来自于亚空间的混沌低语，或是来自于宇宙深空的异形嘶吼吗？
“我很喜欢这个计划。”
因此，莱恩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作为帝国战争统领的绝对支持。对于这种能从根本上增强帝国战争潜力的宏大构想，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
然而，比起莱恩这种从“军事与秩序”角度出发的直接与纯粹，作为帝国摄政的罗伯特·基里曼，思考的东西显然要更多、也更复杂一些。
他的目光越过了计划书上那些美好的蓝图，直接看到了其背后足以将整个帝国掀翻的巨大政治风险。
国家出面，为整个社会的资源调配与基层管理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这种精细化管理的做法，未必会真的让那些世袭的行星总督、盘根错节的旧官僚阶层以及国教出血。但一个强大到足以将权力触角直接伸到基层的中央政权本身，对于这些习惯了在各自领地内作威作福、享受着绝对权力的旧势力来说，就是一种威胁。
因此，他们必定会做出本能地反对。
基里曼在脑海中飞速地推演着。他很清楚，为了成功推进这个宏大的改革计划，他首先需要一支精干、忠诚、清廉的官僚队伍，去作为改革的先锋军。而在如今这个千疮百孔、腐败横生的帝国，放眼望去，他能信任的，竟然只有星际战士。
也就是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阿斯塔特们将不再仅仅是帝国的战争机器，他们将在政治舞台上获得前所未有的、属于自己的巨大权力。
这……会是一件好事吗？
哪怕基里曼自己就是基因原体，理论上这些星际战士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但一万年的历史教训早已告诉他，当超凡的武力与绝对的权力相结合时，往往会催生出最可怕的怪物。他无法保证，当阿斯塔特战们手握足以决定亿万人生死的行政大权时，他们是否还会记得自己最初的誓言。
对于这个可能出现的局面，基里曼抱持着极其悲观的态度。
其次，在这场改革催生出一批能够从改革中获益、从而成为改革最强力支持者的新兴社会阶层之前，他必须在庞大而顽固的旧势力之中，寻找到一个足够分量的盟友。否则，一旦改革陷入举世皆敌、四面楚歌的境况，那么这项伟大的计划将被旧势力的汪洋大海所吞没，难以再推动分毫。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的选择极其有限。国教与行政机构是必然的敌人，星界军内部派系林立，而那些商业行会和导航者家族又太过唯利是图……
唯一的选择，似乎就只剩下了机械修会。
如果能够利用原铸星际战士和自己摄政王的权威，全力支持贝利撒留·考尔登上火星铸造将军的宝座，那么凭借着考尔那离经叛道的思想和对新技术的狂热，便能换来整个机械神教在未来几十年内对改革的全面支持。
最后，就是祈祷帝皇的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