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焰本想拿件厚实的衣服给他披上,但这么睡着哪能安稳?
于是他轻轻地从凌钦手中抽出钢笔、盖上盖,然后一手从他腿弯下穿过、一手扶着他瘦削的脊背,准备把人抱床上去睡。
“唔……”被抱起来的时候凌钦突然嘟哝了一声,吓得程焰立马僵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应该睡沈了,谁知此时怀裏的人却幽幽睁开了清亮的眼睛。
“什么时候醒的?”平时程焰和凌钦的嗓音乍一听都有些软沙沙的,可一旦压下嗓子放轻声音的时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凌钦的仍然软软糯糯,程焰的则如檀木镇纸落案之声,脆而酥醇,很是有些味道。这时后者便低下头来看着凌钦额前碎发间隙露出的明眸,拿这样的嗓音温声问道。
“你进来的时候。”说着凌钦似是怯怯地抿了下唇,但双眼却仍是正正经经地往程焰脸上望着。
“那还装睡?”程焰挑了挑眉。
“哭了。怕被你笑话。”定睛一看,他鼻头确实还带着红。
“那这会儿怎么不怕了?”
“想看看你……”此话一出,连凌钦也不免要觉得自己莽撞。
人成长总是要一步一步来的,而半大不小的凌钦此时正好处在一个挺微妙的阶段——自从有了和司机的那一段儿,他便懂得了自己不只可以喜欢女孩,而自从遇到了程焰,他更好似二次“情窦初开”,隐秘地察觉到自己似乎确实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但同时,他对于人情世故尚且处于一窍不通的状态,是个半调子,有了冲动就急急忙忙讲出来,不知、也从不考虑各种条条框框、明暗规矩,说出来总让人骂不得又一声嘆——是个敢爱敢恨又愚蠢至极的人。
“……”另一方面,这下程焰可完全不知要如何回答了——准确地说是楞住了。
程焰摸不准他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体恤自己疲累还是像他想的那样在暗示什么?
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不是没有小姑娘对他说过,只是他一心扑在演戏上从没考虑过儿女情长,也没有过什么风月经历,自是不善辞令亦不知如何将话锋巧舌带过——何况现在是从凌钦嘴裏说出来。从一个男孩子嘴裏说出来。
程焰不搭腔,凌钦也没有要进一步说什么的迹象。后者俊俏的脸上一双翦瞳闪着细碎的光,似乎含着满满的心事,却不知如何启齿。
“快睡吧。”程焰阖了阖眼睑,似乎是不忍再看下去。将人轻轻放到床上便转身出去了,关门时也没再望一眼。
凌钦捏着被角呆楞楞地看着关严了的房门,胸口受惊似地上下起伏,一时间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