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赶路的第十二天中午,在自称肚子饿坏了走不动路的萧白强烈的要求下,他们在距离皇城还有五十裏外的一家客栈落脚。
吃饱喝足之后,萧白还是借口近来赶路太累,磨磨唧唧不肯离去,无奈薛灵剑碍于还有求于他暗中派人护送沈家人的事,也就将行程推到了第二天。
当天晚上,薛灵剑独自在一间上房裏和衣而眠,夜半的时候却闻到了迷香的味道,这气味何其敏感!就像是十年前那个晚上,他被迷晕在薛府自己房间裏的那种迷香!
屏住气,睁开眼,只见被割破了个小洞的纱窗之外,有一根细细的芦管在往屋裏吹气,甜腻的迷香自此而来.........
他在弒天教已经习惯了被刺杀的日子,这区区迷香怎能迷倒他?!起身,一抽枕头下藏好的的剑,他速度极快的两步迎上窗前,即刻顺着那芦管的一端劈杀过去,直刺来人的咽喉!
“啊.....”闷闷一声,连大喊呼救都来不及,白纱窗染了猩红血迹,他抽剑而出,只瞧见屋外一个精瘦汉子的身形晃了晃,就顺着窗子滑了下去,甚至,他都没有看见那人的脸。
来不及多想,他提剑匆匆出门,去往隔壁萧白屋裏察看。一脚炸开房门,却见屋裏诡异的寂静,居然是空无一人?!再去韩叶屋裏,却也是没有人?!他们两个,怎么会这样突然消失了?!是有意提前离去,还是发现了刺客故而被他们调虎离山了?
薛灵剑沈下脸来,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四起的风声和闷闷的雷声。在这寂寥深深的晚上,本就漆黑一片的天空好像盖住的大锅闷着热,隐约有乌云欲来罩顶,怕是将会有一场大雨.........
按照原先的推算,沈如钰先走,当是会比他早到帝都一天。那么因了萧白的磨蹭,耽误了这一个下午,又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熟悉的迷香从何而来?还有自己居然都会被刺客盯上,那么很有可能沈如钰他已经...............
沈如钰?!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已然不敢再有任何的顾忌了,立刻从二楼轻功掠下,冲到客栈后院的马厩,骑上千裏驹,这就往城内赶.......
也许是走的太过匆忙,或者是根本就没有註意,他没有看到这黑暗当中有两双眼睛,一直在仔细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同深处幕后在观一场好戏。
“唉,还真是心急呢。不过,他这脚程要是够快,估计能赶上给沈如钰收尸。”从客栈一楼的拐角处,走出来个年轻的黑衣男子,他的脸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显得颇为模糊,连轮廓都看的不甚清楚。
“只可惜......”男子身后有人,似是嘆惋的说道。
“可惜什么?”嗤笑一声,年轻男子冷冷提醒道,“从一开始,我们踏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这是你所想要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后悔。”
“这些,我都知道。”
这个夜晚太长太长,还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着......
这时候,不足百裏外的皇宫虽然对外严密地封锁了消息,裏面却也早已经是大乱!因为,皇帝在一个时辰前遭遇夜袭,驾崩了!一时之间,除了几位帝都堪为心腹的重臣被皇太后诏入宫中,连宫门侍卫都不曾知晓内情——那个前来刺杀帝君的刺客,还在逃亡的路上.........
大雨,就在此刻下起来了。雷声不大,豆大的雨滴却重若抛珠,紧密地砸下,顿时燥热的大地仿佛焦灼的树皮都快要炸开了似的,微有几丝丝凉风吹的很慢,还是闷热!
薛灵剑一路风尘,冒雨狂奔而来,到了城外却见城门紧闭,城头皆是把守森严,就悄悄地绕道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城沿儿,弃了马匹用轻功扶摇而上,翻进城内。他只想更快地见到沈如钰,沿着内城的街道想再找一匹快马,可直奔皇宫附近,却不料眼见城内家家关门闭户,灯火未明之间,确是杀机四伏!
不知不觉的,楼头更鼓声在这大雨倾盆的夜裏,愈发显得隐约朦胧。
薛灵剑从最近的一家客栈内偷了匹马出来,刚近皇宫,西北西南两处的暗巷裏,就杀出两路早就埋伏在这裏的蒙面黑衣人。
他们呈围攻之势,一齐聚拢上来,便自腰间摸出暗器,任那令人猝不及防的飞刀错杂结成乱阵,密密如针,飞转而来。仿佛流星擦过鬓角,在这错落纷纷的雨线之中,快的简直连擦过鼻息间呼吸气流时候的声音,都要模糊了。
乱刀之下,□□马如遭凌迟,它高高地抬起前蹄,嘶鸣阵阵哀声凄惨,还是一个不备,就猝然跪地而亡。
出招之时,雨声已是靡靡,这寒气自心底起,眸中生。
薛灵剑当即迅速翻身下马,凌空一跃成倒立之势,自高处急转而下,手上剑尖儿刚一落地,摩擦之间就炸起一尺金虹色的利器厮磨之光。他手腕灵活的急急地挥剑做盾,屏住了气,抵挡着避开这几乎没有丝毫破绽的攻势。冷眼观去,这裏有至少三十几个杀手。若说是一剑斩杀一个,还是太慢!
他只需要静待一个可以破局的机会,只要有一个人动作稍微放缓半刻,他就能突击而过........
这夜,太冷了。一丝雨珠儿滴在剑上,竟是盈盈若泪顺滑而下。
“嘿!”剎那之间,也不知是谁的一声嘶喊,做了起势的号令。飞刀用尽之后,黑衣人们齐齐抽出腰间的软剑,结成新的一个阵法,将他团团围困其中。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已然是有些累了,薛灵剑沈下心,看着这般整齐划一的阵势,还有他们招数,不知道是朝廷的人,还是...........
“主人命我等在此拦你半个时辰。”大雨之中,这声音模糊难辨。
“你们主人是谁?!”闻言,他忽然反手转向,朝那个说话的蒙面人直逼眉心要害刺来,凌厉的锋芒寒人心魄,步步迫近,满身衣袖之间任由血染出写意红霞苍茫之色,也尽数无暇顾及了。
“不可说!”话未尽,命已亡。
薛灵剑也知多说无用,作为一个杀手,本就该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和亡命天涯的准备,只是又有谁肯甘心去白白断送自己的性命呢?到底是哪个人在这些杀手身后暗中运筹帷幄,蛊惑着他们来为自己不惜性命?
凄冷的大雨,淋湿的不仅仅是染血的衣袍,还有满地的尸体。未曾察觉,半个时辰便已经过了,黑衣死士,已经被斩杀了大半。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前个个奋勇拼杀,不曾后退半步,只是这会儿完成使命,也再无任何恋战之意,按照早就预谋好的,顿时如同散沙一般,纷纷转头就夺路而逃........
这一场恶战,薛灵剑纵使武功卓绝,却也是不耐三十几个高手轮番攻击,除了些未有大碍的皮肉伤,腰背之上却是重重挨了四剑,使得他也不敢贸然追上那些杀手。当他有些吃力的挺直脊梁,正要握剑往前走,却不防身后突然有人慢慢走近,脚步踏着雨水,越来越清晰。
“谁?!”狠戾的凝眉,他回头一顾,却看见了...........
萧瑟雨帘之中,对面白马之上,那个眉目都有些模糊,额边青丝都凌乱的粘在面色苍白的脸上的人,一身雪衣带着梅花般的血污印记被雨水淋透,真真是触目惊心的模样!那人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仿若自地下黄泉而来,邀他同去那幽冥地府赴一场亡命之宴。
那人微微一笑,“你还是来了。”仿佛一句话便可用尽浑身力气,那些掩饰起来的疲惫倦意,纷纷如同山崩地陷轰然溃败,任凭这满身伤痕带来的痛,暴露无遗。
“如钰!”仅仅两步之遥,眨眼之间,他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隔着一帘幽然梦雨对自己微笑的人,猛地从口中喷出如泉外涌的鲜血,自那匹白马上好像合欢树上的落花儿飘落一样,无力的跌了下来.........
他晚了一步,就让那人落入满地污尘,扬起纷扬四溅的满地水花。
人,为什么有时候总是来不及告诉自己,到底怎么做,才能把现实从眼裏心中抹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哪怕,我根本就不想去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本就苦逼,还要面对一大堆不想面对的事实,唉,凑合过吧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