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的时候,唐雨芸忍不住惊嘆了一声:“我现在简直不敢相信,峰南,我出院了。而且,是你来接我,还带了花。”
辰峰南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回家,是不是觉得更不敢相信?”
“是。我觉得……像是在做梦。”
辰峰南忽然笑了,唇角微扬,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冷冰冰的:“我也觉得,像是做梦。”
如果真的是在做梦,那就好了。
黄粱一梦二十年,他要是想挽回现在的局面,也恐怕真的只能回到二十年前,才能改变了。
纪时衍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瞥了一眼全程低着头,情绪不佳的梁落:“到了,梁落。”
“啊……啊?”梁落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到了?”
“嗯。”纪时衍应道,“你想什么呢,一直出神,都不註意外面的情况。不怕我把你拐去卖了?”
梁落低头解开安全带,勉强笑了笑:“不怕。”
她说着,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来错了,”梁落说,“我要来的是不是这家医院,是另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生生停住了。
纪时衍还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有些疑惑的问道:“来错了?导航上显示的就是这裏,怎么会错?你等等……”
梁落背对着纪时衍,手放在车门上,声音有些僵硬:“真的错了。”
她嘴上说着错了,可是却又径直下了车,甩上车门。
纪时衍觉得不对劲,连忙也下车,追上了她:“抱歉,可能是导航的问题,我对梁城不是很熟……”
可是梁落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怔怔的望着前面,眼神空洞麻木。
纪时衍觉得有些疑惑,不解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他也楞住了。
医院门口的那两个人,分明是……辰峰南和唐雨芸?
他再仔细一看,的确是的。
纪时衍脸色一变。
他压根就没想到要让梁落看到这一幕,谁知道阴差阳错的,他竟然把车开到了这裏。
现在好了,他就是有嘴也解释不清了,辰峰南只怕会认为,这是他一手安排促成的。
他根本不会有这个想法。
纪时衍迅速镇定下来,拉住了梁落:“我们走吧,来错地方了。”
梁落却一动不动,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晰的传到纪时衍耳朵裏:“是来错了,可是好像……又来对了。”
“梁落。”
“纪时衍,你还记得,你问过我,我的丈夫吗?”梁落伸手一指,指尖精准的对着医院门口,辰峰南站着的位置,“看,在那裏,就是他,我、的、丈、夫。”
梁落说得很慢,语气裏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或许在这个时候,她已经管不了自己的语气是怎么样的了。
纪时衍当然认识辰峰南,甚至连唐雨芸他都见过。
他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吗?”
梁落站在原地,也不上前,也不离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不是说,没时间吗?
不是说,很忙吗?
他的时间,原来是都花在了唐雨芸身上。却连半个小时,都吝啬分给她。
梁落看着看着,眼前却被纪时衍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
她也很平静,一双眼睛清亮的看着他,像是在无声的控诉,他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觉得……现在的话,还是离开比较好。”纪时衍有些笨拙的说道,“或许……可能,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呢?”
“你告诉我,纪时衍,我的丈夫说,他没有时间陪我去做产检。可是他现在,却是光明正大的站在别的女人身边,那个女人手裏捧着他送的花,挽着他的手臂,笑得那么灿烂。你让我怎么想,怎么看?”
“这……”
梁落又补充说道:“对了,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初恋,七年的初恋。你说现在的一切,代表什么呢?”
纪时衍嘆了口气。
只能说,这一次,谁都帮不了辰峰南了。
老天都在帮纪时衍,都在加快辰峰南推远梁落的步伐。
好吧,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于是,纪时衍不再说话,沈默的站在梁落身边。
梁落除了语气上有些异样之外,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冲动情绪。
她就这样远远的站着,远远的看着。
纪时衍反而很不安心。
梁落不应该这么冷静的,不应该……
她如果发洩出来,比起这样压抑着,要好的多。
辰峰南侧头和唐雨芸说了几句话,收回目光,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薄梁笑意。
他抬脚准备往车子的方向走去,眼角余光却瞥到了远处站着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