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峰南现在反而比刚才更加镇定了,他站在手术室一边,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眼睛也一眨不眨。
赵旭把医院的协议拿过来了,他接过,看了一眼。
只要签下名字,梁落就会尽快手术。也许,在他签下字的时候,也意味着,他和她的孩子,也将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辰峰南是经历过风雨,出辰过无数大场合的人,他过手的文件,每次一签字,都是数以千万计的合同。
他冷静的把协议书扫了一眼,拿起笔,在签字处,刷刷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赵旭。
赵旭马上跑着去办理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的手没有抖,即使是在抖,也被他给克制住了。
孩子,这个孩子,他前几天还跟她说,虽然没有美好的回忆,但至少有了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她和他一生的羁绊。就算以后她天涯海角,随处自由,也总会回来,回到他身边,来看一眼这个孩子。
可如今,终究……还是要失去了么?
辰峰南不知道梁落会怎么想,但是他很深刻的明白,他痛。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最沈重也最有力的报应,这个孩子的来临,原本就不是顺其自然。
他註定得不到梁落,现在,也许会得不到这个孩子。
辰峰南忽然开口:“医生刚刚的话,是在安慰我吧,哪裏……还能保得住孩子?”
纪时衍的声音很冷也很淡,带着十分明显的嘲讽:“怎么,后悔了?”
“不是后悔,这个孩子,就算能保住,或许也不该要了。”
“你什么意思?”
辰峰南微微仰头,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灯牌:“她的身体一定大伤,命虽然是保住了,可怀孕的话,她以后会更累,会比普通人付出更多。”
纪时衍一时间不说话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很想告诉辰峰南,他嫉妒。
嫉妒辰峰南和梁落有这样的牵扯,嫉妒他能光明正大的说是她的丈夫,更嫉妒……他拥有着她。
辰峰南却浑然不觉,声音裏也带了一点自嘲,低低的:“对我来说,失去这个孩子是痛苦。但是对于梁落来说,或许……是解脱呢?”
她可以自由了,孩子没有了,她可以和他离婚,远走高飞了。
纪时衍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声音太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两个人都在等着手术结束,能好好的看上梁落一眼。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一次是护士跑了出来:“快,有没有病人家属?谁是o型血,谁是o型血,血库的库存不足了,病人现在急需输血!”
辰峰南一怔,话在嘴边,说不出来。
他不是这个血型。
但是他有办法,手下那么多人,总有和梁落一样血型的人,只是需要耗费一点时间而已。
不知道……梁落等不等得起。
现在一分一秒,都是救命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纪时衍走到护士面前:“我是o型血。”
“好。”护士也是风风火火的,“马上跟我来。”
这个时候,纪时衍的脸上,露出了从到医院以后,第一个笑容。
虽然很浅恨淡,几乎是稍纵即逝,但是纪时衍,是发自内心真正的开心。
他终于,也能为梁落做一点事情了。
手术室门口,只剩下辰峰南一个人。
他还在等着,等着梁落从手术室出来,等着她平安无事,也等着医生……最终的宣判。
赵旭已经处理好了其他的事情,这一次也没有再远远的观望着,而是走了过去:“辰总,您脸伤……要不要擦一点药?”
“不用。”
他一出声,又低又哑,沈得骇人。
顿了顿,他又问道:“小别墅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进展?”
“现场已经封锁起来了,辰总……要不要警方介入?”
辰峰南眼眸一瞇,双手紧紧的攥紧:“黑白两道都给我查!我要让这个开枪的人,死!如果是有人指使,那么就都死!”
赵旭看着辰总阴沈不定的脸色,心下明白,这一次,太太出了这么大的事,真的是触碰到了辰总的底线了。
有人要遭殃了。
辰峰南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低着头,眉头紧皱。
手术还在进行着,不知道要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下午。
但是不管多久,他都是要等下去的。
他要亲自在这裏等着,第一时间知道她的情况。
在这个时候,辰峰南无法说服自己离开这裏。
他更加无法说服自己,把梁落交托到纪时衍的手上。
辰峰南只知道,她不能有事,不能。
这个时候,任何事情都已经抛到脑后了,他无暇顾及,也没有心思去多想。
他只想看一看梁落,哪怕她的脸色,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苍白。
走廊裏静悄悄的,辰峰南坐在手术室旁边,神情疲惫,一双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这个时候,他只有等。他除了签字决定了梁落肚子裏的孩子的命运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丈夫?他对她,可以说从来没有尽过丈夫的职责。
纪时衍可以为她输血,他只能等。
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辰峰南把脸深深的埋进双手裏,颓废不堪。
他忽然开口:“赵旭,吩咐下去,梁落中枪的事情,不能公开。小别墅全面封锁,除了警察,谁也不能随意进出。”
“是,辰总。”
“所有人继续在外围监视,不能有半点松懈。另外,去找到那个人是在哪裏开枪的,把所有可以开枪瞄准小别墅窗户的地方,都控制住。”
赵旭点头应着。
“这件事目前也不要让爷爷知道,他老人家这几年心臟不太好。对了,保持好现场,等她没事了,我抽空去看看。”
辰峰南又仔仔细细的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可以吩咐的了,于是挥了挥手。
赵旭迅速的转身走了,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打扰到辰峰南。
抽血室裏,纪时衍坐了下来,看着护士熟练又快速的准备着抽血,嘴角却有些微微上扬。
护士戴着口罩,看着他笑,有些不明白,但护士还是说道:“要开始了,做好准备了吗?”
“嗯。”纪时衍点点头,
“没关系。”
当冰梁的酒精擦拭着他的皮肤的时候,纪时衍只是淡淡的看着,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一心只想着,在此时此刻,梁落还在手术室裏,仅仅只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其余的,还不清楚。
能为她做一点事情,他已经很满足了。纪时衍也从来没有想到,他和她的血型一样,有一天能救她的命。
只是,她肚子裏的孩子……
看着自己的血不断的被从血管裏抽出来,纪时衍毫无察觉,想起辰峰南签字的时候,皱起了眉。
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裏。
孙鹏越翘着二郎腿的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左瑜反而显得有些不安。
“怎么还没有消息……”左瑜不停的走来走去,十分焦躁,“得手还是失手了,总该有个信啊!孙总,你请来的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怎么不靠谱?我当时亲口对他下达了狙击命令,然后就断了联系。放心,慌什么?”
“我只是担心。”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成了最好,不成的话,大不了再布置一次。只不过下次会比现在难一点罢了。”
孙鹏越是从什么都没有然后爬到这个位置的,比起一般人,更会玩阴的,也不怕失败。
左瑜说道:“可是,这也意味着,下一次失败率更大了。”
“狙击之后,只要一得手,那个人的后路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他离开,迅速撤退,也不会引起怀疑。真的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
正说着,房间门忽然被人谨慎的敲响了四下。
左瑜连忙去开门,一秒钟都不耽搁。
孙鹏越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哼了一声,这个左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让他看得头都晕了。
真不知道,这么一个没有胆子也没有见识的人,当年是怎么做到把梁家都搞垮的。
难道仅仅只凭借着辰家的支持?
孙鹏越来不及多想,左瑜已经返身走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派去狙击的那个职业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