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她醒来了
这让辰峰南想起了纪时衍衣服上斑驳的血，和这裏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玻璃碎渣已经被打扫干凈了。
他站在窗户边，抬眼看着外面，看似随意，却是在仔细的观察着。
当时梁落站在这裏，那么，狙击的那个人，要站在哪个地方，离多远，才是能掌握的射程范围之内？
辰峰南一双眼睛犀利的四处扫向可能当作狙击点的地方。
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缓缓蹲下身去，伸出修长的手，指尖轻轻的摸着地毯上的血迹。
她当时一定很疼，一定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中枪的时候，梁落在想什么呢？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又会是谁呢？
是孩子，还是他，或者是离她很近的纪时衍？
下面忽然传来车子的声响，辰峰南皱眉，起身往楼下看去，正好看见纪时衍下车。
辰峰南收回目光，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前。
他环顾四周，看着房间裏井井有条的摆设，还有曾经看见梁落用过的东西，一切都有一种熟悉感。
关于她的熟悉的感觉。
辰峰南忽然间好像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在他心上扎根，然后蓬勃生长。
梁落是他的命，更是他的劫。
房间裏整整齐齐，干干凈凈，但是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她身上，那清清淡淡的香气。
楼下有声音，辰峰南知道，应该是纪时衍来了。
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楼。
纪时衍笔直的坐在沙发上，看他下楼，神情微微顿了一下。
辰峰南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李嫂给他端来一杯热茶，然后就离开了，把客厅留给两个人，不再打扰。
“你想说什么？”辰峰南问，“现在这裏，只有我们了。”
从梁落的事情发生之后，纪时衍似乎就有话想和他说，但一直没有说出来。
辰峰南是聪明人，之前是太过慌乱，事情也太多，所以没去在意。现在稍微想一下，也能猜到纪时衍的心思。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没有资格说什么。”纪时衍回答，“梁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却出了这样的事。”
辰峰南脸色一沈，忽然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我好想也不该这么说你。这件事这伙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纪时衍一楞，然后点点头：“是，我想说的，就是这句。既然你自己主动点破了，那我们就敞开来说。”
辰峰南眼眸一垂，淡淡的“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辰峰南和纪时衍的手机忽然同时响了起来。
辰峰南眼疾手快的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纪时衍也接了。
一分钟后，两个人对视一眼，相继挂了电话。
纪时衍率先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梁落醒了，我现在要马上过去。”
反而辰峰南比较淡定，依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难得我们两个有时间有机会谈一谈，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呢？”
“梁落醒来了，”纪时衍又重覆了一遍，“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她吗？”
说完这句话，辰峰南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纪时衍倒是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辰峰南，你现在是在遵守我们之间，远离她的约定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裏，恐怕我们都会很忙。有些事情，现在说清楚比较好。至于梁落……”
她醒来了，她总算是醒过来了。
辰峰南的心裏，那块最大最重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平安无事了，他也就可以抽身，去做更多的事情了。
纪时衍站在原地：“你想说什么？”
“梁落在医院裏，有医生有护士又保镖，那么多人，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们晚些过去，也不迟。”
纪时衍浑身一僵，想了想，倒是重新坐了下来：“好，辰峰南，那我们就……谈吧。”
辰峰南笑了笑。
他是真的笑了笑，不是浮于表面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纪时衍知道，他是在笑梁落终于醒过来了，那么也就没有事了。
辰峰南的眉头是松开来的，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淡淡的开口：“这次梁落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两个，都逃脱不了干系。”
“是。”
“梁城是我的地盘，这件事彻头彻尾，我会追查到底，给梁落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
“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我会尽力，也算是在帮助梁落。”
辰峰南唇角一勾，微微有些自负的说道：“不用，在梁城，我还不需要去依靠任何人。”
纪时衍问道：“那你要和我谈什么？”
“谈梁落的去留。”辰峰南说着，眉眼一厉，显露出压迫的气势来，“我不会再放任她一个人了。”
纪时衍忽然也冷冷的笑了：“哦，辰峰南，你是想反悔了，是吗？”
“因为你保护不了她。我赌不起梁落和肚子裏的孩子，再次发生危及生命的事情，我也不能赌这第二次了。”
“我刚刚也说了，这的确是我的疏忽。你也说了，你有干系，因为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又把梁落带在身边，不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你放不开她，你需要她吗？”
辰峰南一字一句的反问：“那又怎样？在我身边，我保证任何人，都没有机会再伤她！”
“是，在你身边，外人想要再次伤她，的确很难。但是……你身边的人呢？”
辰峰南一下子明白过来纪时衍说的是谁，冷声回答：“唐雨芸也不会。”
纪时衍否认道：“会的。她会再一次的被伤得体无完肤，一蹶不振。辰峰南，如果你非要把梁落强制的留在你身边，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当年的事情，是么？”
“她的去留，其实不该由我们两个在这裏商量决定，而是让她自己做主，她有这个权利。”纪时衍缓缓的说，“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她，如果她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可以退出，就远远的望着她。”
辰峰南也有些怒了：“你明明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留在我身边！”
“那就是她的事情，而不是我们两个在这裏争执。”
“她知道又怎样，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让她自己更痛苦。”辰峰南声音一沈，“我不想她再痛苦。”
“那是因为，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你。但她所有的快乐，却都不来源于你。”
辰峰南顿了一下，淡淡的说：“我只知道，痛苦也好，快乐也罢，都比好好活着，要强得多。”
“其实就算不告诉她当年的事情，让她选择的话，也不会愿意留在你身边。”纪时衍说，“辰峰南，你信不信？”
信。
辰峰南当然信。
光凭唐雨芸的存在，她就可以头也不回的离开他了。
何况，从她嫁给他的这天开始，他就掌控了她的人生，束缚了她的自由，也扼杀了她的美好。
纪时衍也明白这一点。
辰峰南直起身，屈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所以今天，我们是谈不拢了？”
“没有谈的必要。我不会让她再去你身边了，她要做的，是远离你。”
“原本我也要放她离开了，”辰峰南说着，站了起来，理了理袖子，“可是在昨天的事情之后，我却有点改变主意了。”
纪时衍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辰峰南已经大步的离开，往外面走去了。
他上了车，对赵旭说道：“去医院，开快点。”
“是，辰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