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向日晴好。
杨谨提着那坛子未开封的葡萄酒,颇为忸怩地来见石寒。
“庄主,
早。”她像往常每日初见石寒时一样问候。
石寒坐在桌前,笑盈盈却道:“不早了,
都已经巳时二刻了。”
杨谨脸上一红,知道是自己酒后贪睡,连日日坚持的早起练功都耽搁了,
心中很是惭愧。
石寒见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长衫,
显然是刚刚沐浴过。石青色挑肤色,
穿在杨谨的身上,更衬得她,肤若傅粉,
面如冠玉。那沐浴后尚未散得彻底的水汽,
氤氲着,
更显得她如同雨后拔节的青竹一般,处处透着生机与活力。
石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绿色罗裙,
倒是同杨谨的石青色长衫颇为相得,心情于是更好了几分。
“还未用朝食吧?一起吧。”石寒道。
“庄主也……”杨谨冲口而出,
继而抿住了嘴唇。
之前两人的住处离得远,自从石寒脱离床榻的束缚清醒过来之后,杨谨每每都是吃罢早饭再去见她,
或是诊脉,或是用药,两个人一同用朝食什么的,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女庄主这个时候还未用朝食,难道是因为离得近了,在等自己一同用?杨谨的心中隐隐生出些许期待来,却不敢于嘴上明言。
石寒淡淡地瞥过她,道:“巧得很,我也是刚刚起来不久。”
原来如此。杨谨暗嘆一声惭愧。她旋即註意到石寒的不对劲儿,蹙眉问道:“庄主可有哪裏觉得不适?”
“想是昨夜着凉了。”石寒答道。
杨谨一怔,继而想到自己醒过来便盘旋不去的疑问,有些窘迫,忙极力掩饰道:“那……我为庄主诊脉吧!”
石寒自然是无异议的。
杨谨于是将手中的小酒坛子放在桌上,右手三指扣住了石寒递过来的光洁皓腕,凝神诊脉。
“确实是着了些风寒,不过没关系,我下个方子,连吃五日,必定药到病除。”杨谨胸有成竹道,又细心地替石寒褪下之前挽起的衣袖,抚平。
她细致入微的体贴动作,令石寒莫名地心生一股子焦躁。在女庄主的心思裏,她照顾这小孩儿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反过来却被这小孩儿如此温柔体贴地对待,这种感觉很有些……别扭。
石寒潜意识裏的趋利避害引着她尽力不去深究这件事,而是努力将关註点放在杨谨的话上——
她说连吃五日就可药到病除,风寒癥如此,是不是至多一两个月之后,连自己的心疾癥她也能“药到病除”了?若到了那时,又以什么理由留她在庄中呢?
难道便由着她离开吗?或者去京城寻她娘亲昔日的足迹?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呢?
石寒更有些焦躁不安了。她意识到,有些事已经到了不得不挑开摆明的地步了。
“这是……昨日的那坛?”石寒看向桌上的那坛葡萄酒,明知故问道。
无论内心如何波澜起伏,女庄主面上的从容淡定都不会失态半分。
提到“昨日”,杨谨就有些不自在,讷讷道:“是……”
石寒深觉她的表情很有趣,意味深长道:“没喝了的那一坛。”
杨谨窘然道:“是……没喝了的那一坛……”
“所以呢?”石寒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