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沈,
已近三更。
杨谨心中有事,虽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
她也睡不着。
她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听到时而有人踩着积雪从窗前踏过,
而且经过的不止一人。虽然那些人都刻意噤声,脚步也放得很轻,以杨谨的耳力,
还是能够分辨得出,
那是寒石山庄中的几名熟悉的护卫的脚步声。
想来,
他们是不放心庄主的安危,在别院中彻夜巡守。
杨谨于是不再管他们如何,而是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
挑开了床帐的一角,
相准了灯烛所在的位置,
轻轻一扬手——
“嗤”的一道劲风过处,灯烛立时灭了。屋内再次陷入了昏暗之中。
她又小心地掩好了床帐,
拧回身,覆又摸索到了石寒的手,
还想像之前那般扣着。
却不料,竟被石寒极快地躲开了去。
杨谨:“……”
“你没睡啊?”她笑向石寒道。
石寒轻哼一声。她亦是心事重重的,能睡得着才怪!
杨谨在石寒的身后贴近了她的身体,
在她的耳边赔笑道:“不生气了吧?”
石寒轻嗤一声,作为回应。
杨谨抱着石寒的娇.躯,一颗心仿若被丢进了铺天盖地的棉花堆裏,
绵绵软软得厉害。她既清楚自己不会哄人的招数,想着还是寻个话头儿为好,遂问道:“你知道挽月山庄吧?”
石寒一怔。这个,她还真的知道。
却听杨谨接着道:“你这样厉害,一定知道那裏的……能不能同我说说?”
杨谨问话的当儿,石寒的内心裏着实经历了一番波澜动荡。从诚实的角度,从事实真相的角度,她都该回答“是”“知道”。
多么简单的字眼儿,然而,随之而来的呢?将绝不简单。
石寒绝不相信,听了自己肯定的答案之后,杨谨会停止追问。
那将牵扯出来太多,多到……这孩子或许根本无法承受。
至少,在弄清楚这孩子的过往经历之前,那些事,还是暂且压下吧!石寒暗自决定着。
她此刻无比庆幸,杨谨只对她一人坦诚,亦只相信她一人。她相信,这些话,这些问题,杨谨是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提起的。
“你当我无所不能,手眼通天吗?”石寒开口道。
杨谨闻言,呆了呆。细细咀嚼着石寒这话的意思……
即是说,她并不了解挽月山庄吗?杨谨推测着,心裏有极强的失落感泛过。
石寒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杨谨。
两个人在昏暗中四目相对,皆知道对方在註视着自己。
“你从小在那裏长大,都不了解那裏吗?”石寒试探道。
因为信任和爱慕,杨谨很容易被她牵着思路走,竟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如实答道:“其实,我连庄主和义母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突的想起了石寒之前的态度,又恐怕石寒对挽月山庄生出不快似的,忙又辩解道:“她们对我真的极好!连之前为你采药,她们都没怪我……”
杨谨忽的闭嘴,眨巴着眼睛,不敢说下去了。她知道自己失言了。
石寒心中了然,知道她所指是眠心草的事,暗自哼道:好啊!宇文睿!你竟真的为了她,连眠心草都移植到了挽月山庄中!
可转念一想到自己当初的心疾还是靠着眠心草治好的,再回头骂那主人家,似也不大厚道,只能默默嘆息。
“你也知道之前隐瞒了我那么多事?”石寒嗔道。
杨谨心虚地垂下了眼眸,讷讷道:“我知道我错了……你莫生气……气大伤身……”
石寒听到那软软的声音,心中更软。以她的心思见识,已经隐约查知在杨谨的身世经历背后潜藏着的某个可怕的计划。这个计划,宇文睿定然知道,庙堂上的那位也定然知道,至于景砚知不知道,尚不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