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霓裳滞了一瞬,明白杨谨指的是自己的娘亲。可是,她既称自己的爹爹为“令尊”,对自己的娘亲不是该相应地称呼为“令堂”的吗?
贺霓裳觉得说不上哪裏古怪,却也转头即忘,并未挂在心上。
杨谨于是真的就在见素山庄住了下来。她的房间,被贺霓裳安排在了自己的隔壁。
杨谨不去在意这些事情,她甚至暂且放下了对石寒的思念。因为她心底裏的声音告诉她,远离了见素山庄,或者说远离了贺朴,石寒便是安全的。
而她现在,最最重要的,是确认自己的猜测,以及确认那扇花墻之后的香冢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她确信,她还有整整一辈子,足够她追逐、追随着石寒的脚步;但是,那座香冢,极有可能是她生命的源头所在,她必须彻底弄清楚。
贺霓裳对杨谨很周到,虽然她照料人的能耐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但杨谨看得出,她在尽她的全力对自己好,每一日,除了夜裏各自安睡之外,余下的时间,贺霓裳都恨不得步步时时陪在杨谨的左右。
她陪伴杨谨看遍了见素山庄附近的风景,还打算着带杨谨去绍州逛一逛。任谁都看得出,杨谨能暂住下来,她是最兴奋的那一个。
然而,贺朴的行踪令杨谨很不安。她极少能见到贺朴的影子,也想不出他正在忙碌些什么。只听庄中的仆从说,庄裏来了两拨客人,似乎是什么“剑阁”的,还有什么“沙掌门”。
杨谨日日被贺霓裳缠着,自然没机会去打探清楚。
如此三日的光景便过去了,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了。
见素山庄中,早有管家带着众仆从张灯结彩,迎接佳节。庄内外布置得喜庆漂亮,很有节日的氛围。
入夜,杨谨回到自己的房间,歪在榻上琢磨着明日之事,若是贺朴不允她参与祭奠该如何。她自知口拙,又忌惮着贺朴的心机,一时间当真想不出该用何理由说服贺朴。
思索了许久,不觉月挂中天,已近子时。杨谨心裏越发地焦躁起来,一个念头突的跳入了她的脑中——
若是趁着夜色闯一闯那扇花墻内的世界呢?
她素来艺高人胆大,既然想出了主意,便换了身藏青色不显眼的箭袖,小心地挨出了房门。
正月十四的夜裏,寒气颇重,大半个不完整的月亮懒洋洋地高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杨谨这几日对于见素山庄中的格局也熟悉了,她只是不知道这裏会不会如石寒那裏一般,夜裏亦有当值的护卫;甚至如挽月山庄那般,每个不起眼的角落裏,其实都藏着身手不凡的暗卫。
所以,杨谨很小心地迈着步子,朝着记忆中的庭院的方向蹭去。
她的脚步很轻,呼吸亦很轻。然而,当她这般挪了半刻钟的时候,突的停住了脚步。她发现在不远处的房顶上,似乎有一个闪动的黑影。
那个黑影伏在屋脊之上,仿佛在窥视着什么。
杨谨暗自皱眉。她依仗着自己的一身修为,蹑足潜踪地挨得近了些。
那黑影只顾着自己的事,竟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离得近了,借着皎洁的月光,杨谨更看得清楚了些。于是她的眉毛拧得更深了。
正当她犹豫着该如何处置眼前的情形的时候,嗤的一声破空声响,那屋脊上的黑影闷哼一声,晃了晃身形,便跌了下去。
杨谨的脑中划过一瞬惊悸——
这破空的声音,这手法,何等熟悉!
恍然想起当年最后一次面具前辈试自己武功的情景,杨谨的整个身体凉了半截。
她猛然间忆起了那枚錾着“素”字的小铁牌,那会是……见素山庄的意思吗?
杨谨暗骂自己脑子糊涂,直到如今才将过往联系起来。
然而,此时情急,她也顾不得深想,救人要紧!
她急迈双腿,风驰电掣般翻上了屋脊,又从另一面翻了下来。
一个黑影半伏在地,正挣扎着想要起身。万幸,那出手之人尚未赶到这裏。
杨谨暗松一口气。
但那黑影却听到了有人靠近,惊弓之鸟般急向杨谨出手攻来,拼了性命用上了十分力。
杨谨暗惊,慌忙应对,急出掌架开了那人的攻势。
那人慌乱之中,又频频出手,皆被杨谨应付了过去。
霎时间,两个人便过了七八招。
突的,那人止住了攻势,呼呼粗喘着,压低声音道︰“是你!”
紧急关头,杨谨实不愿与他多废话,就势扣住了他的小腿,微一用力,那人果然闷哼一声,显然是被触到了伤处。
杨谨脸色煞白。顾不得其他,取出随身带着的装外伤药的小瓶,塞在那人的手中,低声道︰“早晚各一粒。快走!”
那人被眼前的变故惊得诧异,圆瞪了双眼道︰“你果然……助纣为虐!你知道那姓贺的杀了……”
“别废话!要不要命了?”杨谨不由他多说,已经拂过他的穴位,为他止了血。
紧接着,她便猛然发力,拎起那人后脖领的衣料,用柔劲丢出了墻外。
这一系列动作兔起鹘落,几乎就在眨眼之间。
听得高墻外的落地声,杨谨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纪恩已经借着她的力道翻了出去,暂时是保住性命了。
可是,纪恩为什么来见素山庄?还鬼鬼祟祟的?
杨谨心头的疑窦更甚,呆立在原地。
突的,她只觉得后背
地泛上了凉气,惶然转身,对上了昏暗之中贺朴阴恻恻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杨找了辣么多年的她娘亲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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