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贺某久闻’金刀‘崇老英雄的威名,
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啊!”贺朴带着随从,
向迎出庄门的众人抱拳,
客套着。
崇虎呵呵笑道︰“贺庄主能亲临老夫庄上,
是老夫的荣幸才对啊!”
他说着,又与贺朴寒暄了几句,便引着贺朴,
将众家英雄一一介绍了。
介绍别人倒也罢了,
只有在介绍法相的时候,贺朴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
却也没表现出来。
法相却平静如常,
双掌合十,
道︰“贫僧虽不大下山,
却也听闻近几年江湖上有了贺庄主这样的人物,早就想见上一见了。”
贺朴干笑,道︰“大师客气!贺某一介凡夫俗子,
能得大师惦念着,
也是难得。”
当崇虎向贺朴介绍石寒的时候,贺朴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石庄主原来被崇老英雄请来了?呵呵!贺某还实心思地等着石庄主到我见素山庄中一聚呢!”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
神情都各有变化,心中想的却是同一码事︰寒石山庄同见素山庄竟走得这么近了?难道那个关于寒石山庄真正来历的传闻是真的?
昔日杨郑朝廷的遗族,那可是要上升到朝廷层面的大事啊!若是自家被牵扯进去,
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各门派的代表的心裏都暗自衡量着,琢磨着要不要与石寒疏远些以示避嫌。
石寒淡漠地看着贺朴那张招人厌恶的脸,开口道︰“贺庄主想一聚的,不止石某一人吧?据令嫒说,贺庄主遍请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想要相聚见素山庄庆生。贺庄主的生日过得如何?众位英雄可成行了?”
贺朴脸色一白,顿觉气闷。借庆生之名广聚天下英雄,再造势将自己推到那“武林盟主”的地位上,这是他原本的打算,不料却被崇虎搅了个稀烂。
如今看来,这个姓杨的女人,同崇虎八成是一路的,说不定还合谋着要把自己如何呢!
贺朴如此想着,更联想到杨谨与这个“姓杨的女人”走得极近。
这女人,不知给谨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谨儿对自己既戒备又生分!
还有,这个女人当年不还同宇文睿那个贱人走得极近吗?若非她辅助宇文睿那贱人做了很多事,杨郑朝廷也不会那么容易便被人忘却,到如今,想借力施为都难……
贺朴越想越闷,他突然意识到,同样都是杨郑遗族,石寒同杨楚杰根本就是两路人!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想要拉拢石寒为己所用了?
贺朴咬着牙笑,虽然笑,却笑得狰狞。这还是他极力压抑着心中喷薄的恨意的结果。
“石庄主,”贺朴磨着牙,“贺某很好,好得很!多谢惦记!”
石寒淡淡一笑,不想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她不怕贺朴会突然发难,她担心的是,在此处惹恼了贺朴,一切都还没准备充足,贸然动手,失败的几率更大。
在场的其他人观二人神情,又有些看不大懂了——
这两人,若说是一路的,互相拆臺抵触,似乎不像;若说不是一路的,总觉得哪裏不大对劲儿。
且不说他们各自的盘算,崇虎不欲石寒为难,端出主人家的身份,热情道︰“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贺庄主、石庄主,还有众位英雄,咱们厅中说话吧!”
说着,他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众人自然是客随主便的,闻言,皆打算随着主人家入内。
贺朴却笑指着身后的三辆大车,向崇虎道︰“贺某初来贵庄,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崇老英雄笑纳!”
崇虎展目看了看那三辆绑缚得严实的大车,皆是膘壮的马拖拽着,每一辆车上都是两三只硕大的红木箱子。单看那箱子,便可想见裏面装的物事如何贵重了。
他哈哈一笑,道︰“老夫何德何能?让贺庄主这般看重?”
贺朴方要说些什么,却被崇虎抢了先︰“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来人啊!快将这三辆车请进去,送去前院,好草料餵饱了马。莫忘了好酒好菜伺候几位押车的兄弟!”
他话音刚落,崇家的管家便极有眼色地带着几名心腹抢上来,簇拥着几名押车的汉子,将几辆马车拉去了前院。
贺朴见状,错愕了一瞬,便极快地暂压下了情绪,亦笑道︰“崇老英雄太客气了!那车上箱子裏的物事有几样是怕磕碰的,还得……”
崇虎却由不得他说完,亲昵地上前擎了他的胳膊,热络道︰“贺庄主放心!老夫庄上的人,虽及不上那富贵人家的利落伶俐,办事都还是妥当的!哎呀先不说这些个,来来来,诸位,且请裏面说话!”
贺朴感觉那只扣住自己的手臂仿佛是铁铸的一般。他暗自掂量着自己的武功与对方的实力差距,眼底划过一道幽深。
相较于贺朴,孟月婵对前院的那个“贼人”更感兴趣。
这些年来,她的武功修为没什么大进步,却几次听说“姓杨的小子”扬名立万、声名远播。就连她那位曾经对杨谨正眼都不瞧的高冷师父,偶尔也会提起杨谨不吝己身、仗义救人的事迹,教导众弟子莫忘了江湖中人扶危济困的本分。
孟月婵恨杨谨,更嫉妒杨谨,更气闷于性子冷淡的师娘,每每听师父提及杨谨的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温和目光。
孟月婵看得懂,那是欣慰和欢喜。
这些年来,孟月婵不是没动过找机会下山寻杨谨晦气的念头。然而,一则她自忖自己一人绝不是杨谨的对手;二则她也不知道究竟去哪裏寻杨谨。
三四年过去了,那个小小年纪就修为逆天的小子,现下是不是更厉害了?
孟月婵常常酸溜溜地想。
她更顾忌着师父和师娘的态度,她还记得当初杨谨私自离开玄元派,后来师娘回来了,不仅不怜惜自己被杨谨所伤,反倒将近半月没搭理过自己。
然而,那日她偷听到的师父与师娘的对话,却让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那姓杨的小子是逆贼余孽,而且,她身上还流着北郑宗族的血!
呵!这样的身份,还敢招摇过市,还敢张扬名声!
她孟家可是最最忠于朝廷的,身为孟家人,自然有义务为朝廷除了这个祸害!
孟月婵于是很自以为是地给自己寻了个对付杨谨的由头,此番代师父到崇家庄,更是意外收获地发现了杨谨的踪迹。孟月婵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竟然又故伎重演,混入了崇家庄做帮工。谁知道又有什么阴谋算计呢!
哼!找死!
孟月婵脚步加快,假装在崇家的管家身后看热闹,随着来到了前院。
“来几个人,把马匹卸下来,好生餵着!”管家大声吩咐着。
前院的管事忙招呼包括杨谨在内的几名帮工︰“你们几个,快过来!”
几个后生急匆匆地过来,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
见素山庄押车的几个汉子见状,想上前阻拦,却被管家带人阻住,道︰“几位兄弟大可放心。我们崇家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最安全妥当不过的。这几箱子礼物,我们定会妥善安置的。”
他说着,又招呼管事的,“还不快请这几位见素山庄的兄弟去饭堂用饭吃酒?”
管事的听到“见素山庄”四个字,神情一凛,热络地凑了上来,带着几个人连拉带扯地将见素山庄的几个人推搡走了。
杨谨听到招呼干活声,走过来的时候,便小心地躲在众帮工中间,不引起旁人的註意。
她记心很好,乍一眼看到几个押车的汉子,便觉得有那么一两个瞧着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见素山庄中的护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