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乔耐不动声色的弯腰换鞋,还没数到三,戚珍就举着锅铲从厨房冲了出来,满是油渍的锅铲悬在乔耐头顶,接着是戚珍那撕裂的能撕破人的耳膜的尖利声音:“乔耐,我累死累活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咱俩生活还不够艰难吗,我们无权无势,你怎么敢惹费总跟她女儿,你想死?死之前也把我拖累死我?”
乔耐换好脱鞋,站直身体,抬头,直勾勾地看向戚珍。
对上她如刀片一样锋利的目光,戚珍神情一震,握着锅铲的手不可避免的抖动,甚至有几分畏惧,愤怒跟恐惧控制,手中的锅铲毫无犹豫地劈向乔耐的脑袋。
乔耐没躲,没有抵挡,任由滴着油的锅铲拍到她头上,没理她,自顾自地往自己房间走。
这倒合了戚珍的意,要打乔耐,当然要到她的房间,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最好,免得被四邻听到。
乔耐蜷缩在桌椅跟床形成的角落裏,锅铲、拳脚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以沈默跟麻木对抗打骂,就不会感觉到痛。
她不怕挨打,戚珍打骂她,她姥姥也会打骂戚珍,没准戚珍也会被她妈打死呢。
戚珍边打边骂边哭诉:“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怎么敢在学校欺负别人啊,还是费总的闺女,人家都是捡软柿子捏,你倒好,你能得罪的起费总?”
“费总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为人宽厚不跟你们计较,他要想对付你们,搞死你们比捏死蚂蚁还要轻松!”
整个过程,戚珍都非常诧异,乔耐沈默不语,就跟死人一样,竟然没有反抗,她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满足于自己的淫威,下手更加无所顾忌。
乔耐像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她胸口似乎有一团黑色黏稠的沥青,这团黑色阴霾不断扩大,席卷,吞噬了她。
她终于站起身来,十四岁女孩比戚珍要高,黑发头发被汗水濡湿,软塌塌地掠过嘴角,配上狼崽子一样的目光,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狠戾,似在爆发边缘,戚珍浑身一颤,半截话淹没在嘴中,举起的手臂也无力垂了下去。
“还有下次,再打。”戚珍逃似的往厨房走去。
乔耐就跟没挨过打一样,坐在桌边,随手打开桌上放着的《精神病学》教材,刚好翻到她经常看到的那一部分。
门口传来戚珍跟楼下李阿姨说话的声音,李阿姨说:“你们家这是干什么呢,叽裏咣啷的,咱这楼板薄,你们家那点动静我们家都听得见。”
戚珍陪着笑脸:“挪了家具,抱歉啊,吵到你们家了。”
李阿姨探身伸长脖子往门裏看,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也没动家具啊。”
戚珍心裏暗骂多管闲事,脸上仍保持着僵硬的笑容:“挪了,旁人看不出来。”
李阿姨脸上带了几分假笑:“好好,反正你们家太吵,街坊四邻都听得到。”
气冲冲下了楼,李阿姨对她对象老王说:“你说咱要不要报警,乔耐成绩又好又老实,要是有这样闺女我要乐死,戚珍怎么还会家暴,我怕戚珍把她打死,那咱们整栋楼都成了凶宅。”
老王不紧不慢地劝阻:“你多虑了,戚珍哪儿舍得把乔耐打死,乔耐学习好,考上大学不就成了戚珍的摇钱树了嘛,再说乔耐总要嫁人,戚珍还能跟人敲诈一大笔彩礼钱。”
没过两分钟,门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男人,戚珍换了柔和的语气问:“
这是上哪去了,跑得浑身是汗,还没吃饭吧,我多炒一个菜。”
男人拔腿往客厅裏走,边走边说:“姐,我跟你商量大事。”
戚珍眉头一皱:“我听着不是什么好事儿。”
男人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有抖腿的毛病,交迭在上方那条腿抖动得像是马达。
“当然是好事儿,我要结婚了,对象就是跟你提过的花柔。”
男人意气风发地说。
戚珍心中大喜:“花柔倒是不错,长得模样好,公立幼儿园老师,有编制,你跟她在一块说不定能安分过日子,妈一直盼着抱孙子,生怕咱家断了香火,听到这个消息她一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