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阿姨从来没有这样报过警。
阿姨嘴巴o字形就没变过。
看着宋嘉言拎着大黑口袋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顾懿行示意阿姨跟上,轻笑道:“走吧。”
阿姨怜悯地看了顾懿行一眼,心道,没想到这小伙子之前说的话竟然都是真的,这小帅哥命裏是有点苦在身上的。
去报案的路上,顾懿行接到一通王部长的电话。
“小宋的事瞒不住了。”
顾懿行其实早有预料,研究人员多,涉及利益大,很多领导,特别是上了年纪的领导都在蠢蠢欲动。
200岁的寿命,皇帝都坐不住。
现在宋嘉言就是板上钉钉的香饽饽,大家都想抢,若不是有顾家给她背书,此时她很可能已经被拘禁起来切片研究了。
“还要跟你说件事,有人提议给小宋配个生活管家。”
“生活管家?”
“对,专门负责照顾她起居生活,指导她健康作息科学饮食。”
“管家?”顾懿行嗤笑,“是想管她吧?我知道你说的谁,让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绿豆大的眼睛见到山一样大的好处,蠢蠢欲动的手就忍不住了?手那么长,怎么不去登月?”
王部长第一次听顾懿行说话这么夹枪带棍讽刺人,有些不可置信。
顾懿行冷笑,用平静的声音陈述一个事实。
“我看他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就算宋嘉言无权无势,她也不是谁的私产。如果有人忘了这一点——”
“我不介意送他进去研修几年刑法。”
王部长:“……懿行,你反应好大。”
“更大的还在后头。”顾懿行嗤笑。
送生活管家只是试探,试探顾家对宋嘉言的态度,如果不反击,那下次便不会只是试探了。
王部长不再多说其他,快速挂了电话,免得刺激顾懿行把威胁变成行动。
宋嘉言见顾懿行一个人走在很后面,拎着黑口袋回来找他,低声问:“怎么了?”
黑口袋裏的劫匪一路被晃得头晕眼花,还喊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顾懿行一笑,“没什么。”
宋嘉言蹙眉,“感觉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明明顾懿行脸上表情很平静,甚至看向宋嘉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浅笑。
“刚才的电话,”顾懿行承认爽快,意有所指地看着宋嘉言,道,“有人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底线?
宋嘉言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担忧臺//湾问题,安心吧,等咱们的核动力航母造出来,大统一指日可待!”
顾懿行:“……”
你可真棒。
宋嘉言拎着垃圾袋去报案,吓得值班民警差点跳起来,还以为何局要找的尸体被一个小姑娘挖到了。
民警解开垃圾袋,放出裏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重见天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在民警脚边,紧紧抱住民警大腿,不停地嚎叫:
“警察叔叔快救我狗命——”
警察:“……”
中年男人头一次这么期待被拘留,外面世界实在太吓人了,他害怕。
宋嘉言做完笔录,和顾懿行离开。
两人离开后,宋嘉言才悄声问顾懿行,“你刚才听见了吗?何局在找什么尸体。”
顾懿行点头,他们刚进派出所的时候,两个民警吓了一跳,相互咕哝了两句。
宋嘉言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顾懿行知道她想干什么,便道:“我的工作是保护,而非监管。你也没有坐牢,是个自由的人。”
“国家对基因强化液的研究消息已经走漏,你的秘密不再是绝对秘密,暴/露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不如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
话虽如此,但如果蹦跶太厉害,还是会给顾懿行的工作带来麻烦。
宋嘉言乖乖回了家,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那边金志远出院时意外发现自己枕头底下有一张黄色彩纸,还有一颗桃色五角星。
“灿灿这些是什么?”
金灿灿一看,觉得奇怪——
明明折起来的千纸鹤怎么散了?只有五角星是好着的。
不过金灿灿没将护身符当成个事儿,高高兴兴替哥哥收拾东西出院。
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当宋嘉言和金灿灿下课后一起吃大排檔的时候,金灿灿将护身符散了的事告诉了宋嘉言。
“平安符给你哥挡了灾,不然他不会这么快痊愈出院。”
宋嘉言一边吃烧烤一边解释,“姻缘符没有散是因为姻缘还在,如果哪天散了,证明你哥和你嫂子感情出了问题。”
金灿灿张大嘴,“这么邪乎?”她斜眼看宋嘉言,“言言封建迷信要不得,你该不会想改行当半仙儿吧?”
宋嘉言认真想了想,对未来非常迷茫。
大学专业是瞎选的,并没有很感兴趣,护身符专卖店生意也很惨淡,开张吃一年,但也可能一年开不了一张。
毕业后她干点什么好呢?
(阿树,你知道吗?我未来的职业。)
【知道。】
(是什么?快告诉我!)
【不能告诉你,需要你自己想清楚。】
(切。)
宋嘉言从包裏拿出平安符递给金灿灿。
“别管迷信不迷信,我再给你几个平安符。”
“就算图个吉利你也让你哥贴身带好。他那个职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知道吗?”
“行吧。”金灿灿点头,只当从了宋嘉言一片好心,并没有真的相信。
“我这平安符,开过光的,售价3千一枚,你上点心!”
“卧槽这么贵!?言言你是不是被骗了!不行,得想办法报警把这骗子抓起来!”
宋嘉言:“……”
报警抓谁?我自己吗?这种行为算不算自首?
对宋嘉言的高价护身符反应最大的不是金灿灿,居然是隔壁桌吵架吵得已经打起来的情侣。
只见他们打架的动作一顿,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齐刷刷看向宋嘉言桌面上那几只丑八怪千纸鹤,生怕被碰瓷,你拉着我衣领,我拽着你头发,慢慢后退,退到远离千纸鹤五米远的地方才开始读檔继续战斗。
女孩一边扔东西一边啜泣,“你tm的还有没有良心啊!有没有良心!”
男孩很无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走了眼,认错了而已。”
人类就是这样,只要吃瓜吃了第一口,偷听到别人一句八卦,就忍不住竖起耳朵将整个八卦听完。
宋嘉言和金灿灿也这样,不再关註护身符真假,而是身体微倾,偷偷看隔壁桌吵架。
女孩悲愤大吼,“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
说完就要走,男孩忙搂住女孩的腰,将她拉回来,安慰她:“消消气消消气,气坏了身体我心疼,再继续无理取闹,我真的离开你走了哦。”
女孩暴起,怒吼,“你个畜生!你要离开我了吗?别走——麻烦你跑起来好吗!”
男孩还算冷静,依旧拉着女孩劝她:“我偷电瓶车还不都是为了你!卖钱好给你买礼物,以后我还要养你呢……”
女孩暴怒,“你说你偷电瓶车养我!md,你特么偷的是我的电瓶车!”
男孩账算得很清。
“你想象一下,我偷你的电瓶车卖钱给你买项链,以后再偷你的项链卖钱给你买手链,以此类推,我可以给你买所有礼物,是不是很划算?”
还真是个懂经济的讲究人。
“这叫能量守恒!花再多钱也只是在咱们内部来回转,别人没赚咱一分钱便宜,你细想!你往细裏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女孩:“……”
大排檔所有人:“……”
这种清奇的角度是大家都没想到的,这个人简直是个天才。
“想你奶奶个腿,滚!分手!”
女孩与男孩彻底分手。
现场安静几秒后,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各自忙碌起来。
宋嘉言再三叮嘱金灿灿记得让她哥把护身符带好,要是不够用了随时找她拿。
金灿灿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宋嘉言啧一声,气得弹金灿灿额头,“你个蠢妞。”
宋嘉言回别墅继续练习折千纸鹤,为了护身符卖相稍微好看点,她最近每天都在练习。
李医生来例行体检,宋嘉言低声问她:“那个强化液会不会影响月经,我这个月已经推迟好些天了。”
李医生嘆气,“你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了?根据之前的检查,你的卵泡发育非常缓慢,现在还只处于卵泡初期。”
宋嘉言连忙问:“什么意思?”
“结合你身体的其他变化,还有最新的研究成果,可以推测……只是推测啊,不一定准确。”
“你说,”宋嘉言用力捏了捏手指,“我扛得住。”
李医生嘆口气,“你的卵泡成熟缓慢,导致月经周期延长,再加上你的免疫系统非常强大,白细胞战斗能力过于彪悍,极可能杀死大量甚至全部精//子。”
宋嘉言:“……所以?”
“意思就是生育能力低,也不是说完全没希望,只是概率很小。”
李医生有些不忍心,面对一个未婚未育的年轻女性,说出这种话,不亚于给对方上了一道心理枷锁。
这年头丁克很正常,但主动选择丁克跟被动不得不丁克意义完全不同。
李医生离开后宋嘉言一个人待了很久。
(阿树,这就是你说的要遵循的逻辑吗?)
【是的,个体寿命延长,必然导致繁衍能力低,这是大自然的生命规律。】
宋嘉言要说难过其实也没多难过,只是有点迷茫,她甚至没有想明白孩子对自己到底重不重要,对她的生活有多大影响。
这个问题距离宋嘉言实在太遥远了,她好好睡一觉后就将此事压在心底,继续每天没心没肺的过着。
而顾懿行则是忙得不可开交,不停地用手机快速分配任务。
既然已经知道有人在打宋嘉言的主意,企图插手掌控她,完全不做任何回击不是顾懿行的行事准则。
“这么多资料,足够双规他十次八次的了。”
辛队咬着棒棒糖,将文件数据打包,摇头嘆息。
“惹谁不好呢,居然惹到老大头上,咱老大这么些年收集的情报可不是吃素的。”
全爆出来,能让整个官场大地震。
顾懿行淡淡道:“若非这次需要快准狠地杀鸡儆猴,我不会采用这种方式立威,次数多了遭人忌惮。”
犯众怒引起群攻,可就不美了。
“啧啧啧,有些人就是手贱,也不管柿子软不软,上手就想捏一捏,结果捏到了刺猬。”
辛队换了根棒棒糖继续嚼。
“我这爱替人发愁的性子最是看不得这种事……”
刚销假回来的安队愁得要长皱纹。
“我说阿辛你能不能少吃点糖,你嘴裏还有几颗好牙自己心裏没点数吗?”
嗜甜如命的辛队简直无所畏惧,“安妈你别操心,大不了全口烤瓷牙,没事儿。”
安队默然,确实,反正队裏一个两个全都不听话,他是管不了,谁爱操心谁操心!
“按计划把资料匿名交给纪委。”顾懿行吩咐工作。
辛队点头,一口吞掉棒棒糖,开始干活。
天阴沈沈的,像是在哀悼什么。灰色的云朵成片压过来,将天空压得很低,几乎触手可及。
半夜的时候,别墅区后山上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夜晚阴凉的气息在树叶与杂草之间徘徊,夹杂着冷风吹袭。
“还没找到吗?”
是何副局长的声音,哦不,他已经从副局长顺利升了职。
“何局,范围实在太大了,挖山寻找起码要一周时间。”
夜晚实在太安静了,宋嘉言听见远处的声音,睁开了眼。
“再难也要给老子挖,把山移平了也要给老子找到他的身体!”
何局的声音甚至带着哽咽的哭腔。
“我怎么向他老婆孩子交代!卧底5年眼看着收线成功,他就能回来,可偏偏……”
“那杀千刀的付晓交代清楚没?他把尸体埋哪儿了?”
宋嘉言慢慢坐起身,静静地待在黑暗裏,一言不发。
“付晓毒瘾犯了,现在的供词可信度不高。”
“唯一能确定的是……老刘被虐杀分了尸,这片后山只有,一颗头……”
听到这裏,基本上已经可以拼凑出关键信息。
宋嘉言走到窗边,看着空中沈甸甸的乌云,沈默半响,最后拿起手机,给顾懿行拨了通电话。
“顾董?”何局见到顾懿行的到来明显很吃惊,“您怎么来了?”
“我住附近,发生什么事了?”
何局简单说明了情况。
顾懿行看了宋嘉言的背影一眼,只见她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寻找。
宋嘉言集中註意力,鼻子到处闻,她嗅觉灵敏,与搜救犬不同之处在于她还有属于人类的推理判断能力。
转了小半个山头后,宋嘉言来到一颗杉树下,用力深呼吸几次,终于确认这裏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宋嘉言抬眸,与顾懿行眼神对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示意她站的地方有问题,接着若无其事离开,转转悠悠去了别处。
顾懿行侧头与何局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抬手指了指杉树下面。
何局不疑有他,立马集中警力,在杉树四周掘地三尺。
十几分钟后,突然有人大喊:“挖到东西了,是个红色塑料袋!”
“小心点,用手刨!”
“慢点慢点,慌什么慌,还能急得了这一时半会儿吗?”
“找到了找到了,是老刘!”
何局跌跌撞撞扑上去确认,期待又害怕见到老刘的头,最后哆嗦着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覆盖在老刘双眼之上。
这是,没瞑目啊。
现场悄悄响起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顾懿行第一时间抬手捂住宋嘉言的眼睛,奈何宋嘉言视力过于优秀,惊鸿一睹,永远记住了这个画面。
这个夜晚,宋嘉言没能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醒来,宋嘉言顶着泛着血丝的红眼睛,沈默寡言地吃完早饭去学校上课。
第一节课上课前,金灿灿破天荒收到一条来自顾董的短信,让她叫上刘琪、万曦和宋嘉言中午一起吃养生锅。
大中午的,在学校吃炒菜得了,吃什么养生锅。
奈何金灿灿标准狗腿子一个,毫不犹豫丢掉原计划,立马在微信群裏卖力吆喝,请好姐妹们一起嗨吃一顿。
结果宋嘉言没心情,万曦有面试,刘琪请假去扫墓了,没一人响应金灿灿的号召。
出师未捷身先死,金灿灿辜负了顾董所托,整个上午都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宋嘉言看着微信群裏的消息。
扫墓……
她隐约记得好像刘琪的父亲五年前也是因公殉职的。
宋嘉言点开刘琪的微信,给她发消息。
[你是在烈士陵园扫墓吗?]
[我可以来吗?]
得到刘琪同意,宋嘉言立马起身收拾东西,顾懿行看了她一眼,轻轻嘆气。
“言言你去哪儿?”金灿灿拉住宋嘉言,“不上课了?”
“等回来抄你笔记,”宋嘉言拍拍金灿灿狗头,“记得拷课件。”
烈士陵园内松柏环绕、安静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