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孔箜然回家时大厅灯关着，她换了件睡衣，洗了澡，回房间时发现小孩已经睡了，被子裏露出一段银色头发。
她放轻了动作上床，手机震动几下，孔箜然看了下来信人，回覆了一条短信，锁屏。
女人散开编成粗辫的长发，双腿探进暖和的被窝，身边还是没有动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孔箜然看了眼时间。
“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语气平平，却是一个肯定句。
身边的被子抖动了两下，洛伊丝坐直了身体，他没开灯，黑暗中看不到神色。
“医生，你最近在忙吗？”
“嗯。”
“三天之后，遗产继承就要结束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如果孔箜然打算履行她的承诺，那她就该坦然地面对合作伙伴的问题，告知洛伊丝这些天她的努力，并且告知他下一步的计划是如何，时间步步紧逼，早已经该演练一两次。
然而，女人思考了一两秒，回答说：“还是在继承仪式上说吧。”
“......”洛伊丝沈默了很久，黑暗中，没人能看见他的手已经攥紧了。
“医生是认为，没有什么需要和我交待的吗？”
“有些事情，现在说了也没有意义。”孔箜然说，“直接去现场，到时就见分晓。”
“什么准备也不用做？”
“对，你只要去就可以。”
洛伊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他看着像一个白痴吗？
但是在这个女人眼中，他不就是一次次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屡教不改的白痴蠢货吗？
洛伊丝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夜视能力极好，因此在黑暗中，他依然清楚地看见了女性alpha脸上的神情，她的眼角流泻出疲惫和一点淡淡的不耐。
那样的表情，让洛伊丝觉得......没必要问下去了。
“......晚安。”
“晚安。”
虽然说着晚安，但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接下来的两天孔箜然也不在家，她似乎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洛伊丝一直到继承仪式当天都没能和她沟通过一次，什么计划，什么安排，都是无稽之谈。
那天，洛伊丝·亚格古洛柯·叶静坐在家中，他换上的衣服是那身绣有家族徽章的绸衣，正是那天带来孔箜然家中穿的那套。银色发丝被扎成小辫，omega美丽的面容静如止水，他双腿盘踞，坐在床上，手腕中央绑着一把轻便的折迭刀，鸽血红的双眸如鹰隼一样註视着虚空。
——他这身装扮要是被熟悉的人看见，都要吓得失魂，除了脸上身上没有血迹以外，洛伊丝的样子和杀死他叔叔那天的模样没有半分区别，如天使般漂亮纯洁的恶魔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他看见时针过去。
洛伊丝阖上了双眼。
——离开始的时间已经到了。
——医生还没有回来。
还在期待什么呢？还在庆幸什么呢？还要一味的欺骗自己、愚弄到什么时候呢？
一滴水珠突兀地掉在omega的膝盖上，而等那双红宝石眼眸再睁开时，裏面的情感已经消融不见。
他按住手腕上的刀片，洛伊丝听见门口传来了三声敲门声，随后大门被打开。两位黑衣金章的工作人员站在他面前。
“原洛伊丝·亚格古洛柯·叶，现洛伊丝，继承仪式传唤。”
洛伊丝傲然昂起下巴，自若地道：“我知道了。”
继承仪式现场，孔箜然和几位男性alpha站在一起，女人身上的裙子发出金色的闪光，微微泛起涟漪，十分动人。
身为巴斯侯爵的男性alpha看着她说：“孔医生，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我们一定会展现出诚意，换取你的帮助。”
孔箜然客气地笑着说：“既然是说好的交易，那我自然会达成。”
“会议快开始了，请容我先去准备片刻。”
望着女人翩然离开的身影，一位年轻些的男性alpha迟疑地说：“孔箜然真的可靠吗？传闻中她不是被小亚格古洛柯迷得神魂颠倒了么？她真的愿意出卖小亚格古洛柯？”
巴斯侯爵瞇着眼说：“医生没有背叛我们的理由，现在医疗部的副部长位置空缺，如果她想上去，就必须得到巴斯家族的支持，我们家和上面——”他比了个手势，又慢悠悠地说，“和前途比起来，一个漂亮的omega又算什么？”
年轻的男性alpha沈思不语，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他听完后神色略松，对巴斯侯爵说：“您说的没错，去接小亚格古洛柯的是我的人，他们验证过了，孔箜然和那家伙绝对没有通过气，小亚格古洛柯一副被背叛的样子。”
巴斯侯爵满意地点头，事情得到验证，那就不用多说了。
“那就这样吧，准备开会。”
“今天，我们一定能得到亚格古洛柯的财产。”
男性alpha恭敬地说：“是，您说得对。”
当洛伊丝被带到继承仪式后场时，看着电视机裏满场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们，他并不惊讶。
这是一场瓜分的盛宴，群鸦自然要早早来到。
洛伊丝冷漠地观察现场的所有人，从中排除和挑选，不出一会，他就锁定了几个人，那就该是阴谋的发起者和统筹者。
他的牙尖咬住了舌头。
随着遗产宣读的开始，几位有资格发表意见的贵族——或者说参与了对亚格古洛柯财产争夺的贵族纷纷站起身开始撕扯，一方自称“侯爵生前最亲密的朋友”“得到他的遗嘱”，一方说“按血缘关系我们家最近”“应该适用继承法”。洛伊丝不意外看见了兰蒂的叔叔波斯罗伯爵，对方脸色铁青，显然在这场战役中他处于了下方的位置。
而上方的人，自然是那位神采奕奕的巴斯侯爵，虽然洛伊丝有过猜测，这时却也只想冷笑，对方以前可是自称父亲最亲密的朋友，果然捅刀的事情，还是内部来的最痛快。
最亲密的朋友，血缘上的亲人，联合起来造成的打击......银发的omega面无表情，漠然註视这一切，然而信息素的血气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是何等激烈。这时，电视上的巴斯侯爵整理了衣领，开口说：“既然伯爵对财产的处理有争议，那么请让我申请一位证人为我争辩。”
“亚格古洛柯侯爵生前，可是把他的家业都托付给我了。”
“——请孔箜然医生、目前洛伊丝的主人，上庭作证。”
洛伊丝的神情终于崩塌了，他死死盯着电视机裏的那个女人，那个一出场就夺取了全场目光的女人。
——女性alpha穿着金色鱼尾般耀眼的长裙，搭配着成套的钻石首饰，如女战神和王国精灵一样迈着步伐，从容地走入中心。她雪白的肌肤和金色的布料两厢照耀，全场都因为她震撼的美貌寂静了数秒，灯光似乎照得她的皮肤都泛起钻石般的光辉，这一幕就和她在商场试这套裙子的场景吻合了——洛伊丝记得这条裙子，那是他和医生赌气时不让对方买的裙子——买回来后一次都没有见医生穿过——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