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红夫人是一位外表优雅端庄的中年女性，她说话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感到轻松愉悦，孔箜然和对方交谈了几句，不由感嘆江山辈有人才出——对方的亲和力让她差点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
“很抱歉对您造成了冒犯。”中年女性双手交叉，放于膝盖上，语气带有歉意说，“我为我的下属道歉，一会也会让他们前来向您道歉。”
孔箜然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道歉就不必了，我想您只是后悔失礼，并不认为这件事不该发生。”
再来一次，依然会面对同等强度的试探。
红夫人说：“我并不否认......您很敏锐。”
“因为瑞拉那孩子实在太重要了，关系到许许多多的人和利益，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动点都会受到我们的关註。”
“所以你们也是一直这样对他吗？”
“什么？”
“先斩后奏，做了再道歉。”孔箜然说，“小孩子都知道这样的道歉毫无诚意、下次还敢。”
红夫人沈默了一会，她註视年轻的女alpha，从对方深褐色的瞳孔中看到了某种冷漠和坚定的神色，于是她改变了原本的主意。
“您也许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对您有什么怀疑，而是我们想弄明白，您想把冕下带去哪一边。您对他的影响力已经让有心人不得不关註起来，说句冒犯的话——这是可以动摇整个帝国的事情。”
孔箜然听到直接的质问，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冷淡，有些无趣的笑容，这时女性alpha美艷眉眼之中蕴含的锋利与傲慢之色就不受控制地流泻出来了，如一把利刃。
“动摇帝国的事情？夫人，我不是一直在做吗？”
想到对方开发的精神力晋升手术，又想到对方为洛伊丝谋取的爵位，红夫人不由停顿了一会儿。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在看到孔箜然资料时的违和感从哪裏来——对方的履历是那么清清白白、最听话标准的天才好学生，可是她最近干的事情是没一件和乖巧听话扯得上边。
服从是上位者对下位的讚许，从来没有人讚美公爵大人足够乖巧，也没人敢让皇帝尝试听话，这是说出来就会被当做冒犯的言论——所以他们为什么会企图控制孔箜然？
就连瑞拉，在他“拒绝”听话的时候，这些人其实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我清楚你们想要怎样的结果。”医生以漠然的口吻说，“你们企图把他塑造成想象的人偶，于是在发现这个人偶可能产生自主意识，走向另外一条路时开始害怕。但是请别忘了，人偶并非一开始就是死去的，在你们把他推向那条路的那刻起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孔箜然其实很会调节情绪，也很会应对各种人，要是她愿意完全可以把红夫人滴水不漏的敷衍过去，可是她选择不——对方的态度和瑞拉的遭遇让这位医生感到了丝丝的恶心，她决定以攻击性的一面去应对他们。
“......他出生在这这样的家庭裏，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想他没有选择出生。而在后期企图渐渐死去的时候，你们也不肯放手，而是以责任、义务、孝顺把他捆绑在原地。一直以来，不断向他灌输‘自杀就是懦夫的行为，会给家族增添无比的耻辱和麻烦’这个念头的，不就是你们吗？”
“面对不了世界的人往往会选择死亡做沈默的对抗。”孔箜然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着对方说，“而瑞拉冕下——他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连悲伤、痛苦、抑郁都被强行阻止。你们清楚他被伤害了也不会做出反击，于是尽可能地逼迫他一再妥协，只为了达成一段婚姻的谎言。”
红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震惊之情一闪而过，她不意外孔箜然会知道瑞拉的一些秘密，但是对方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敏锐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甚至以为——那个秘密已经被面前的医生所知晓——但这是不可能的，瑞拉无论如何也不会说——
——所以更为忌惮这个女人的才干。
“......医生，我们可以采用更温和一些的交流方式，而不是互相指责。”红夫人说，“我猜您已经推测出了部分事实，您难道没有对现状有足够的了解吗？随着您和冕下的联系加深，您也会步入这个旋涡，要么与我们合作，要么，我们只能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是吗？”孔箜然说，“请具体说说是怎么不体面，我很好奇。”
红夫人：“......”好问题。
杀死？囚禁？洗脑？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面前的女人开发出的精神力晋升手术撼动整个帝国，军部多少人翘首以盼排队等着她救命，贵族裏又有多少人也企图靠手术逆天改命；更别说这会对帝国的军事力量带来多少倍的提升，光是凭这个，公爵大人就不会对医生做出什么事——他自己就是军部出身的人。
正是因为分析之后，明白无法对这位医生真正出手，他们才会采用软方向施压的手段，但是现状很明显——又是一个大失败。
如果仅仅只是专业优秀的医生，尚且可以迂回达成目的；如果仅仅只是心思深沈的野心家，可以以权势压制；但是两方面这个人都具备，且身价优渥，人脉遍布；那就是真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意识到这点后，红夫人愕然发现，他们一直以来是如此傲慢，竟然从来没有看明白局面。
在被拉下水合作和被打压排斥两条路之间，孔箜然走了第三条——她的态度很明白，我不关心你们的秘密和目的，但是你们也不要干涉我，不参与不加入不揭破，大家能含糊过就含糊过，不行就掀桌子。
眼见面前的人神色变来变去，孔箜然琢磨着她差不多该弄明白了，于是放下了酒杯。
“我想您该告辞了，女士。”
她坐在沙发上，以如此优雅又凛然的姿态，对一位比她年岁更长、经验更丰富的女性下达了逐客令，在她毫不留情地压制了对方之后，这让习惯了胜利的红夫人不住地恍惚，她久久凝视女alpha美艷的容貌和性感的身姿，品味着年轻胜者沈着强势的气势。
——那时间，一个念头闪过红夫人的脑海：其实如果孔箜然早出现......把瑞拉冕下嫁给她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孔箜然是公爵大人一定会欣赏的那种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