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女性alpha在军队的簇拥下走进了宫廷，也许是心理作用，整个宫廷在她眼中都充满了肃杀之气，她挺直腰背，神情冷淡镇定地走着，这样的表情给了旁观者很多心理安慰——孔部长肯定有办法解决的。
孔箜然走到那间房间前，敲了敲门，裏面立刻传来声音：“请进。”
她推门而入，赫亚忒和瑟冈亲王正站在裏面说话，这一幕让孔箜然忽然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顿了顿，“陛下，亲王阁下。”
赫亚忒朝她点点头，看着并不慌张，瑟冈亲王就比他焦虑许多，见到孔箜然就说：“孔部长，具体情况您也该知晓，是您该出手的时候了。”
“赫亚忒的信息素检验报告被交给了元老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孔箜然手下的医疗部要在这个关头发挥重要作用。
孔箜然道：“您放心，我早有准备。”
瑟冈亲王瞧着松了口气。赫亚忒说：“叔叔，麻烦您出去一下，朕和医生小姐有话要说。”
“好的。”
亲王不安地离开了，只留下皇帝和医生，孔箜然认真观察了一会对方，看着精神状态不错，也不是很焦急。
“陛下还好吗？”
“医生小姐还好吗？”
两人同时出声，同时怔住，赫亚忒笑了，威严的少年皇帝金色瞳孔瞇起，嘴角上翘，“朕很好——谢谢医生小姐的关心。”
孔箜然点点头：“冕下不在吗？”
“瑞拉他去处理外面的政务，和宗室那边沟通了。”赫亚忒说，“这些天他很辛苦。”
可以想象，皇帝的性别出了问题，大家自然会想从皇后那裏找到突破口。瑞拉也会成为被聚焦的对象。
“那边怎么说？”
“——他们并不站朕这边，也不站其他人那边，他们只在乎规矩。”赫亚忒讽刺地笑了一下，手指敲打着桌子，“他们要求朕由那边经过考核的清白医生检验性别。”
......清白医生，看来这对孔箜然的针对性很强啊。
女性alpha不置可否，她说，“如果您需要，他们的报告会如您想象的那样。”
帝国所有医生的执照都要经过医疗部批发，就算出了检验报告，整个医疗部不认，皇室也可以抓到立场说话——既然怀疑我们的人不清白，谁知道这些人不是被别人买通的？别双标。
赫亚忒没说话，医生又问：“您看着很轻松。”
“医生小姐是想知道朕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还不紧张吧？”赫亚忒笑了笑，“是啊，真的很奇怪，明明朕的皇位受到了威胁，但是朕竟然觉得很轻松。”
“一直以来，知道这个谎言以来，朕就明白朕在骗人，朕知道瑞拉和叔叔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他们很不容易，朕......可是朕感到愤怒。”
孔箜然註视着对方，她清楚地看到皇帝脸上无畏无惧的神情，和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
她轻轻嘆息了一声，重覆道：“愤怒。”
“是，朕非常愤怒。”赫亚忒说，“朕可以接受朕因为能力不足、英明不足被质疑继承的合法性，但朕不该因为天生的性别被排除在继承之外。朕自认上臺之后的举措无一是错误之行，可他们对此丝毫不在意，只在意朕是不是个会发情的omega。”
“朕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开始愤怒，因为性别，朕被隐瞒了多年的真相，因为歧视，皇后不得不成为朕的共谋人，现在，谎言的遮羞布盖不住了，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臺面上去告诉他们——是，朕就是omega，又怎样？”
“——就算是omega，朕也是，也会是，统治这个帝国数百年的皇帝！臣子怎敢不敬！”
少年皇帝身上的威仪令观众冷汗淋漓，孔箜然却不由对此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所以您的打算是？”
“朕不想隐瞒性别。”赫亚忒干脆利落地说，“抱歉，这可能会让医生小姐你一直以来的谋划落空，可是朕不想瞒下去了。”
他又转头看向孔箜然，双目灼灼，耀眼明亮，那少年独有的青春感和活力镇住了女alpha的心神，她听见年轻的皇帝不容置疑地说：“医生小姐，朕喜欢你。”
“......这是表白吗？陛下？”
“是啊。”赫亚忒皱了一下鼻子，眼神明亮地说，“虽然被看到了我最狼狈的一面，但是我依然喜欢你，朕应该在大局已定时再和你说这句话，来一场盛大的告白，可是朕现在忍不住了，朕的心裏像是有上千只白鸽在挥动翅膀。”
他身上温暖的、逐渐甜蜜的信息素似乎也在传递答案——小皇帝不像他看起来那么镇定，他还是在害羞。
孔箜然好像听见了对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微笑起来——深深地微笑起来，女性alpha在皇帝错愕的註视中弯下腰，朝他伸出手：“请和我跳一支舞吧，陛下。”
赫亚忒张了张口，眼眶忽然有点发红，“当然可以。”
他的腰肢被搂住，女性的长发拂过他年轻的面孔，缓和的舞步从足尖自然地展开，她的吐息和信息素回荡在他的鼻尖。赫亚忒在这一刻感到无比的平静和满足，他的医生小姐的手是如此温暖，她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如姐姐，如母亲，如爱人。皇帝看着她的脸，想到以前和她在宫廷的穹顶下行走的下午，他确定那些记忆就算过一个世纪也还能让他感到幸福。
一舞完毕，孔箜然没有松开赫亚忒的手，她望着他，唇边发出了一声嘆息。
这些天，女alpha也在思考。
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
她在冷漠而残忍的地方长大，不曾有，也不曾得到过纯善意的帮助，于是孔箜然长大后自然养成冷漠自私的性情，她不恨这不公平的世界，却也不打算改变什么。这是她们这群人的惯性，不关註，也不在意。相比一些乐子人，她既不会刻意折辱他人，也不嗜好以别人的痛苦为喜，袖手旁观的姿态是这位医生的常态。
到了这个世界也是一样，她幸运地投胎在良好的家庭，她知道这裏有很多不公，可是孔箜然不是为了革命流血的人，不是为了大义抗争的人。她从来只关心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快乐，于是她沈默不语，漠然不言。
是从哪个时候开始变化了？漠然观看着局势发展，不轻易下水摆弄的医生，从哪裏开始在意起了他人？
也许是洛伊丝扬起下巴，鸽血红的眼睛如落泪一般看着她说：“根据法律，我也可以继承家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