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正在宫裏喝茶,手裏头搁了本书,就那么一眼瞧着像是写了当今、草庐几字。应礼也没多瞧,风淡云轻瞥一眼完事。
身旁还站着一个瘦弱的小孩,身上穿的极好,像是御供的布料。只是整个人身形有些畏缩,撑不起这气场。
等应礼和薛宝钗走上前给太上皇行了礼起来,那小孩儿也依着礼数转身,
“应旺见过十七叔、十七嫂,十七叔、十七嫂安。”
应礼这才知道眼前的这个就是应旺,这孩子正面瞧着更瘦,他脸上的笑就像有人拉着他的肌肉往上扯,僵硬极了。
恶事莫管,管则缠身。
应礼在心裏头把这句话念叨了好几遍,努力说服自己。老八干了不少恶事,无论是勾连北狄,还是陷害兄弟无一不落。如今连累自己儿子落到如此境地,也是......
父债,子偿?
不管应礼在脑子裏转了多少个念头,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薛宝钗大大方方的给太上皇敬了茶,太上皇对这个媳妇儿也还算满意,也就喝了一口,让人念着单子赏东西。
可不是还算满意么,看着挺喜气的,模样长得不错。至于家世?这天下有谁能比的过皇家的家世?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就应了应礼说的半盏茶的功夫,太上皇和他们聊了聊近况也就让他们走了。年纪大了,太上皇的精神短的很,午时还得去咪个午觉。
接着就是景阳宫,晋升为圣母皇太后的德妃那儿可是热闹着。几个皇子阿哥今日都在景阳宫,皇后、甄太妃、几位皇子的生母和皇子妃也在。
应礼和宝钗他们能做的就是把几个侄子的见面礼给了,从德妃开头一个一个的叫人,再从这些人手裏拿回赏的礼物。
“十七嫂长得可真真的好,和十七叔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好,也是今生夫妻百日缘嘛!这满屋子裏的小两口儿可不是鲜活着呢。”
薛宝钗听了德妃这话,就装着红了一张脸,偷偷的用羞涩的眼神抬头看了一眼上头的德妃。
这位母凭子贵的娘娘穿的甚是朴素,左手上还挂了一长串佛珠。等和宝钗的眼神对上了,还特地笑着朝她点点头。整个人的容貌可谓是和蔼亲切极了,一看就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可不是嘛,亲王妃可是和本宫同出金陵,本宫瞧着这模样就觉得亲切极了。”
甄太妃也捂着帕子笑,如今年岁大了,但穿着还是往艷丽裏的扮,没办法,她就喜欢这调调。
宝钗大方得体地坐在那儿任由她们打趣,偶尔跟得上话了,还附和上几句。
这一来二去的,大家心裏都有数了。这位新来的亲王妃也是个心裏有成算的,不仅人长得好,脑子也活。
德妃她就不是个喜欢闹的,四爷那性子就活脱脱的顺了她。当来拜见的新婚小夫妻走了,德妃也顺势摆出一幅疲劳的样子。这一宫的人都识趣儿,个个乖巧的退下了,让太后娘娘好生休息。
景阳又安静了下来,德妃微合了眼睑:“那两个朝那去了?”
侍立在一旁的大宫女立夏就接了话:“小喜子他们看过了,朝着那个方向去的。”
听了这话之后,德妃就坐在主位上合眼沈思。
从今儿个表现看来,之前想着皇帝要打压老十七想法根本不成立。
下头新婚的两个甭管以后如何,就如今那是黏黏糊糊的。若说他们成亲前不认识,那基本上不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是老四乐意依了老十七的心意,下的这赐婚的旨意。
这让德妃心裏头起了个疙瘩,这老四对自己人好她知道,瞧瞧这十三十七就明白了。可是老十四是他弟弟呀!他怎么能一点情分都不顾呢?
要说德妃不知道老十四有多混账那也不可能,自己生的自己还不知道?她也知道老四瞧不上老十四,老十四最该做的就是安安分分的蹲到家裏做个闲散宗室。
可人就是感情动物,老谋深算如德妃哪怕知道老十四就是个扶不上墻的,但那也是她最疼的儿子,想的再明白再透彻心裏面也是怨的。
老四怎么就不能帮帮老十四呢!
德妃不痛快了,别人也得不痛快。老十七家的这个还算聪慧,有几分心机。但总算还是不够圆滑,性子裏缺了几分狠辣。这要是安排个侧妃下去......
只是自己虽是圣母皇太后,但到底管不到人家王府头上去。那,找谁做这件事呢?
德妃把人从脑子裏筛过一遍,刚刚说自己和宝钗同乡的甄太妃就跳出来了,这是个脑袋卡了几斤油不好使的,指哪打哪儿,倒是不错......
那头新婚的小夫妻俩完全不知道德妃的谋算,薛宝钗在路上还在那感慨呢,
“那太后可真是和善极了,这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菩萨心肠的。”
剩下的话她压着没说,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了。
“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每回进宫我都陪你来,你可不要单独一个人,免得手忙脚乱的。”
说到正事儿应礼还是很严肃的,那德妃真不是个和善人,虽说在宫裏走到最后的,都有几份手段跟狠辣。但这位不一样,人家是笑裏藏刀,她是笑裏藏炮,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就宝钗那心眼子放在人家眼裏都不够看的,应礼就怕哪日他一个没看住,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宝贝就被她伤了。
薛宝钗知道应礼一般的事都哄着她,能说这话就代表事情比较严重了。
她也很慎重的点了点头应了,能避开的事儿谁还能头铁不成?她薛宝钗可不是个不撞南墻不回头的人。
到了御书房,应礼就稍稍放松下来,牵着薛宝钗的手很正式的向自家皇兄介绍,
“皇兄,这是弟弟要共度一生的人。”
薛宝钗:......自家夫君总是一言不合就说情话。
四爷:......好的,朕已阅。
四爷知道这是弟弟和自己表示亲近,就是这方式来得太突然,心臟有些受不了。
唉!人老啦,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夫妻都不讲究含蓄的吗?
薛宝钗也跟然后头蹲了个深福:“臣妇参见皇上。”
对于自家弟弟的心上人,四爷也是和颜悦色的很:“下次叫皇兄即可。”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赏赐,虽然四爷是个铁公鸡般的人物,但是他对身边人从来不吝啬,做的好了,赏!高兴了,赏!要安慰了,赏!
应礼能说什么?高高兴兴的接受呀!自家哥哥赏得能有什么问题?
“皇兄,臣弟此次过来还有一事,听闻盛京那被发现了?”
四爷一听应礼这语气,臣弟臣弟的,就知道这弟弟有事相求。
盛京那儿有什么事儿呢?还是太上皇瞒下的那座金矿被人发现了。
如果那不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应礼都要以为是八爷打的这一张牌了。至于现在,八爷应该不会想的这么长远、吧。
瞧瞧这时机,人证物证俱在,二品巡抚都使单瑚就正正巧碰到了。那可是个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清官,直接摊牌捅到京城朝堂裏来。
这大娄子捅的,就要一个有身份有实权的人过去镇着金矿,免得有人趁乱做个什么不轨之事。
这实权的人好找,可身份高的倒是没几个。特殊的几个动又不能动,得在京裏看着,四爷正头疼这件事儿呢。
他虽然掺了一脚,但也乐见金矿回归国库:“哼!这事儿谁能做下就得有被发现的准备!”
应礼听了这话,整张脸都是严肃着的:“事关国体,臣弟愿往盛京一试!”
四爷,四爷当然考虑过让应礼去,但这不是应礼刚大婚么,想想都觉得对不起弟妹,而且这弟弟,他就不是个积极的性子呀。
“当真?你刚大婚,朕也不是......”
四爷他说到一半卡住了,他发现自家弟弟眼神非常坚定,甚至带了点舍我其谁的气场。
“皇兄,儿女私情怎能比得上国家大事?臣弟肝脑涂地......”
应礼说的那叫一个陈词正义、慷慨激昂。
瞧瞧这觉悟!
四爷的目光略略放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沈默的十七弟妹身上,她还拿着应礼递给她的点心,头低着。
四爷莫名心虚。
“咳,你可得想好了,这事儿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去震服那些宵小之辈......”
应礼:“不是臣弟自夸,整个朝堂就没有比臣弟更合适的人了,皇兄!”
看我!看我!我是最合适的。
四爷还是曾经的那个冷面阎王,他压下了心裏那悄咪咪的心虚:“等你王妃回门吧,回门后再出发。”
“谢皇上恩典!臣必当万死......”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应礼:多好的事儿啊!只要有身份有实权去压一压,甚至不用做事儿去走上那么一遭,有谁敢动弹!美!
可是等出了宫就没那么美了,薛宝钗觉得心裏堵得慌,哪有刚新婚就出京的,可不是......
也是应礼一直迁就着她,哄着她,说喜欢她。薛宝钗也是一颗心就落到了应礼身上。可如今啪嗒一下,就不顾自己要出京,可不是让宠到心尖尖上的姑娘委屈了吗?
难受!但她必须得接受,还得高高兴兴地接受。
应礼瞧着薛宝钗那模样也急呀,
“不是,这你得听我解释......”
话落半截,听者不愿。薛宝钗没等应礼说完就打断了,到底心头还是来气的,
“没事,王爷不必多说。为国出力本就是好事,我会等你回来的。”
越说到最后薛宝钗心裏越平静,他愿意做事也是好的,总归不能天天陪着她吧。心裏这么想也不能这么做呀!
这'王爷'都飙出来了,还说不生气,唉!
反正是在马车上,应礼伸手就把宝钗搂到怀裏,细细解释,
“这事儿只要身份实权够了,简单的很......我的意思是等回门后,趁着机会带你去一趟盛京,那儿的景色极好,出游的地方也多。说不准还能坐着船去看一次大海。”这就是我和你的一次度蜜月呀!
“我也去?”薛宝钗这就惊讶了,又不是外放为官,她这新嫁娘怎么能跟着一块儿去呢?
“为何不成?王府裏总共就你我二人,我又没个额娘要让你时时侍奉,你不跟我在一起,难道要一个人待在京城?若是可以的话,问问母亲和大舅子的意见,一起去盛京也好。”
薛宝钗被哄乐啦:“这可不是胡话,拉钩!”
应礼:......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胡话?
拉钩!
天涯海角一块儿去呀!
大长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