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说话的下人正是小六,而他面前的这位爷扭过头来,温和亲近的脸庞,不是八爷是谁?
至于皇陵下边庄子裏的那个,那叫替身,是八爷早就准备好的。
你说这年头,皇家的哪位爷不会给自己找好几个替身?万一哪天遭遇不测,死遁也是可以的。
八爷甚有兴致,想当初他和福晋还是来过这家客栈的,这家的宽碗面做的很好。
“爷,廉一那边传来信号,说是畅春园那位已经到了,手底下的人也都准备齐全。就是,”小六说这话的时候头一直是低着的,说这下面这话的时候忍不住抬了头:“就是应旺小阿哥还待在畅春园那位的身边。”
八爷手裏头的夹面停都没停:“廉一那边准备好了,盛京那边呢?”
“已经叫人传信过去了,想必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收到了。”
八爷:“索额图呢?他干的事总不要我们来背锅吧,让人去个口信,爷这边可没有临场退缩的。”
“是!”小六面无表情的重覆开口:“应旺小阿哥还在畅春园那位身边,吃住一起。”
八爷这才有了反应:“爷说你这个小六,倒也是蛮有趣的。不是早就安排了下去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八爷说这话语气还是温和的,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好不好?
可实际上他们是在聊八爷唯一的子嗣,在这场行动中,八爷,可是什么准备都没做。
就像他说的那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合该他是我八爷的儿子呢!
小六遵命退下了,八爷把那碗面吃完了,语气有那么一点无奈,
“就算是安排了能怎么,这次不管怎样都是有去无回。爷就没打算留下自己的命来,哪裏还顾得上他?”
八爷信命?
信了那才有鬼!
盛京,应礼在一周之前就到了。李府的族地就在这裏,早就给应礼备下了宅子。
三进的院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归就是应礼和薛宝钗两个人住。反正薛蟠他自己说要住在临江的客栈裏。
这一周来应礼还没来得及带薛宝钗出去逛逛,看管金矿这事儿说来简单,但到底还是要应礼出去晃一圈的。
盛京的官场要走,金矿的上上下下也要走,露个面,方便四爷和甄家这边的人员交换,这都是些事儿。
薛宝钗也忙,这宅子虽是给他们提前备好的,装饰的也颇为雅静。但她还能不晓得自家这位爷,平日裏是最为懒散的一个人了。唯一写好的也就是种种花,雕雕玉,躺在太阳底下晒晒。
所以这院子到处得改改。
还有就是这应礼在官场上应酬,薛宝钗也得在下头和各位夫人见个面,不论是递一个花帖子还是满月酒,都是来亲近亲近的由头。
等他们终于闲下来功夫,应礼就收到这手裏头的信了。
来自八爷。
信裏头也没说啥,也就是皇陵底下的庄子太过无聊,他想出来晃晃。还记得老爷子那个畅春园修的不错,要是能瞅上一眼也是佳事一桩。
信裏的末尾还交代到,若是自己有了个什么意外,应礼作为自家儿子的叔叔,可得多多照应着。不能让别人欺负了自家儿子去......
应礼看了信,顿时面色铁青。他怎么记得手底下有人前阵子才递了话,说是太上皇有意去畅春园一住,已经给四爷打了底,住进去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这八爷递的信几乎就是在说,哥哥我不行啦!咽不下那口气,决定到畅春园裏去杀一杀老爷子的威风,不血溅三尺不回头。你作为我的弟弟,大概懂我是什么意思,我那儿子也是你的侄子,就托给你多多照料了。
我这就去畅春园了,记得给我收个尸......
这如果真的发生了,可不是老八自己一个人动手的事。整个帝国那都得抖三抖,老八的手下,四哥到现在都还没有收拾干凈,这要是反扑了......
应礼也没犹豫,当即就写了信,让人送回京城去。走的是最快的通道,也是当初应礼从太上皇手裏截下来的暗卫。
这只暗卫由来已久,最擅长的就是水路。
可这盛京到京城,再怎么说都有一两天的路程,就看这能不能到得了。
一直闲赋在家的十爷也收到了八爷的来信,他自从八爷这一派落马之后,就一向低调的很。
这乍眼一看,心惊!
这老八这鬼眼子多,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自己那好九哥还在宗人府裏蹲着呢。
等打开信,扑面而来的就是老八那温和有礼的语气。
说的甚是有理。
大概就是,老十啊!你八哥我不好,当时那事把你和九弟都拖累了。如今我也在皇陵脚底下的庄子蹲着,想来想去都感觉不是滋味。
如今我在庄子裏蹲久了,甚是想念畅春园的风光。打着主意向要到裏头看一看。顺便看看那个称我为不长进的东西的老爷子还在不在?在的话,我就顺手拉着他一块儿去皇陵.........
你还记得我有一个儿子吧?他也是你的侄子。日后你可得帮我多照看照看,我就在此谢过啦!
在我们这兄弟几个裏,你可是最鬼精的那个,自己多保重.......
十爷见了这信,心裏哪能没有感慨。想当初他和九哥跟着八爷,那是真心跟着哥哥想干出一番事业。虽然心裏头确实是想要帮助老八登上那个位子,但那不是没有成么。
太子都两废两立了,谁还能狠过老爷子?他自己就是直觉好了不得,这一瞧,感觉不对呀!
当即就准备拉着九哥给退下去。
可九哥什么脾气呀!他反过来骂了自己一个狗血喷头。瞧瞧那个狗性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这下好了吧?什么便宜都没沾到,他自己反而被关到了宗人府去。
十爷想着自己上个月去看了老九,那么小的一个房间,吃喝拉撒都在裏头,身上穿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个的。
从小都是阿哥爷长大的,十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的九哥能受这种苦头。
有这珠玉在前,十爷当即就把那信纸拿了个匣子装着要进宫。
这事儿可不得了,老八估计得找老爷子算算八嫂的账。要是这事儿最后查下来落到自己头上,是自己没上报,完了,他这一大家子,一府子人都完了。
当时十爷府上就灯火通明的。
这时候还有宵禁,十三爷作为九门提督此时还没睡下,就听见下面有人上传十爷那边有动静。
那还得了,十爷那是什么人!
原本八爷党!那可是算铁桿了。四哥当时清算的时候没有带上这位识相的十爷,难不成......
他想作妖?
不管怎么说吧,这人是必须得拦下的。
于是乎,就在京城近郊,靠近圆明园的地段,九门提督十三爷把十爷给拦下了,
“宫禁森严,不可随意进出。十哥可千万别为难弟弟。”
十爷看着十三爷那狐疑的目光,哪能不知道这位是怀疑自己想做什么勾当。
可这要命的事儿也不能明着说呀!更何况时间紧迫,老十恨不得就把这挡路的老十三给踢一边去。
“敦郡王见过九门提督,本王这儿有要紧的事儿要上报。若是耽误了谁给负责?本王就拿这条命来抵,要是出了差错,你自取便是。”
这是说的官话,根本就不讲究兄弟情。老十就是这么个直性子,哪裏是个喜欢讲究的人。
十三爷也听出味来了,合着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小事。
可这也不能不问,就放他过去呀。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十爷的命值几个钱?
“皇命难为,王爷这是让本官为难啊!”
原本老十听了这话,还以为今天非得是一路打过去了。结果就看见说完这话的老十三给他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
“哥哥也得给弟弟句准话,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到时候皇兄问起来弟弟也好回。否则就算过了我这关,十哥也难进圆明园啊!”
这话在理,老十也是刚刚急昏了头。等到了圆明园,他不还是要先给太监递个话,得了皇上的准才能进去。
十爷也压低了声音,面色严肃:“原本在家待着,不想收到了八爷的来信,说是要,”
十爷面朝着畅春园,做了个手刃的姿势。
“这不就得赶紧给皇上递信么!要是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老十三听着这话,看着十哥的姿势也唬了一跳。
这事儿听着太过骇人,八爷那不是一向以智谋,以温和礼贤下士收拢人心么!
怎么现在就明面上直接下狠手了!
那可是...轼父!
可转念一想太上皇做的那些事儿,'长于妇人之手'这句话又跳到了十三爷的脑海中,他顿时就清醒了,
“此事事关重大,我和十哥一块儿去面见皇上。”
十三爷迅速吩咐下去,圆明园和畅春园这一块儿要加强戒备,不得让外人进出,违者斩立决!
他接着就赶紧跟十爷一块儿准备面圣。
夜色静悄悄,早在十三爷带着人马拦下十爷的那一刻,畅春园人马稍稍稀疏,略微分散的禁卫军被打晕,被替代,大半都换成了八爷的手下。
也就是说,八爷的人马进了畅春园之内,未惊动一兵一卒。
其实这就是八爷,从来就是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