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钦沈吟片刻,忽地说:“拖不到年后。”
邵盈疑惑:“你哪来的自信?”
许闻钦语气恢覆了惯有的平静,轻描淡写道:“她不会拒绝你第二次的。”
“……”邵盈彻底没了脾气。
商人都是追求理性的一类人,这种以感性认知来预判的做法,实在很难想象是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能干出来的事。
何况,这小子还和她有着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
邵盈转身,透过磨砂玻璃向外望去。
此刻事件的主人公正在发呆,电脑上开了个空白文檔,却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全然不知一场围绕她的预谋正徐徐展开。
一等下班,叶因枝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主要是在公司半天也没把采访提纲写出来,脑袋空的不像话,她急于做点其他什么来喘口气。
叶因枝到医院时,黄如巧正拨着遥控器按钮找节目,精神看着还不错。
见她来了,立刻笑盈盈地喊:“小枝。”
叶因枝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坐到病床旁边。
她挑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开始削皮,边削边说:“奶奶,下周三我不能过来医院了,得去参加朋友婚礼。”
“你忙你的就好。”叮嘱完,黄如巧又忍不住问,“是同事的婚礼吗?”
叶因枝说:“是高中同学,以前高一转来宁江这边认识的朋友。”
黄如巧感嘆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吶,小枝的同学都开始结婚了。”
叶因枝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削苹果皮,没有搭话。
病房不大,有三张床位,都是年岁稍大的老人家住着。
隔壁床两位大概都在小憩,没有像平时一样就这种话题熟络地聊起来。
黄如巧关了本就静音的电视,往床头靠。
她盯着叶因枝心不在焉的模样,突然问了句:“是小许吗?”
苹果皮蓦地从中间断开,掉进垃圾桶裏,剩下没削完的另一半。
水白色的果肉,鲜妍的果皮……在叶因枝白皙的手中,就像是件残缺而滑稽的半成作品。
“不是他。”叶因枝摇头,动了动发僵的手腕,定神问,“奶奶,你怎么会觉得是他呢?”
黄如巧笑了两声,似在回忆:“小枝的高中同学,奶奶又能叫上名字的,不就只有他一个?”
叶因枝拿稳削皮刀,机械地开始削另一半果皮。
是了,怪不得奶奶记得。
她唯一带回过家的高中同学,只有许闻钦一个。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一旦陷入某种情绪中,就会难以停止。
黄如巧脸上的笑容加深:“小许他是个好孩子,小枝,你知道吗,他那会儿——”
“奶奶,”叶因枝语速飞快地打断,“当时从宁江搬走以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
看出叶因枝的不同寻常,黄如巧笑容淡下去,口中停了话。
终归是不太忍心扫了兴,叶因枝含糊地形容:“不过他现在过得应该很好。”
怎么可能会过得不好。
之大金融系毕业,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聆止”,身价上亿,样貌和家世也都无可挑剔。
……只不过再怎么好,自己和他也都不可能有任何瓜葛了。
苹果皮已经被削得干干凈凈,正好给叶因枝找了个借口。
“我去洗一下苹果。”她起身,避开黄如巧的目光,动作迅速得像是在逃。
洗漱臺前水流汩汩,手上皮肤的温度骤降,也让叶因枝冷静下来。
她抬眸,看向镜中人的模样。脸色苍白,五官柔和,连慌张起来时表情都只是小幅度的变化。
当真是应了许闻钦曾经一字一顿含着笑在她耳畔说的——“胆小鬼。”
口袋裏的手机忽然响起。
叶因枝关了水,擦干一只手去拿。
瞥清来电显示,叶因枝眼皮微妙地跳了一下。她接起,“餵,邵主编。”
“因枝,下班时间打扰到你了吧?”邵盈态度难得温和。
想到自己一整天什么实际的工作都没完成,叶因枝有些心虚道:“不打扰。”
“我沟通过了,年终刊的那个采访时间推迟,正好对方当天也有行程。”邵盈说话留了余地,听来处处站在叶因枝的立场,“时间改到下周五,这下和你的私事不冲突了吧?”
叶因枝脸上的假笑僵住。
且不说拒绝第二次就是她这个员工不懂事了。
按照她的性子,拒绝一次已经够难,第二次哪怕得自己受着,她也无法说出口。
话到嘴边,叶因枝却违心地应了个“好”。
邵盈的声音像是松了口气,笑说让她好好干。
叶因枝再次违心地应了个“好”。
挂断电话,镜中人正拧着细眉,咬唇不知所措。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了层焦灼的湿意。
叶因枝原以为自己是不想,不想和许闻钦正面碰上。
现在才发现是不敢,不敢再接触到有关于他的任何事。
只是这次,她这个胆小鬼,真的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