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唐说是在医院碰上的,没忍住就递了个请柬,”宋辞语气略有意外地补上,“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她当然会来。”许闻钦第一反应是勾唇,自哂般的。
随后想到什么,他手上的动作顿住,眼神有了起伏,“她去医院做什么?”
宋辞好笑地摇摇头:“你问我?”
许闻钦和他的视线在镜中对上。
一虚一实,一明一暗。
许闻钦起身,拉开门,丢下句:“打个电话。”
宋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合上的门扉将他话一并堵了回去。
夜色渐深,有闪闪星子在天空中浮现。
华宾是圆柱形建筑,外围一圈的廊道设计成全封闭式落地玻璃,走完一圈刚好能回到起点。
叶因枝是第一次来华宾,乱逛中才无意发现了这个打着五星旗号酒店的奥妙之处。
装饰富丽的走廊之外还有另一个更空旷更惬意的玻璃廊道,走个一千来米就能把宁江市中心的夜景收归眼底。
廊道人少,明明是封闭式的,却不知道哪儿灌进来风,把发丝吹乱。
叶因枝贴着裏侧走,快回到起点时,脚步忽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不远处,立了一个颀长身影,冷峻的侧脸隐匿在暗处。
许闻钦持着手机,一手散漫抄兜,橙黄灯光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让人直觉到颇为柔和。
随着说话的频率,他眼尾稍抬起,并没有和照片中一样戴了眼镜,从眼中溢出情绪,更为真切。
叶因枝没有偷听的想法,只是想趁着没被註意到,赶快从他身后绕过。
偏偏许闻钦的独特声线混在风中,狡黠地传进她耳朵裏。
“她前几天请了病假?”
听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叶因枝告诫自己非礼勿听。
可这并非是纯粹靠意志能做到的,越走近他身后,就越难忽视他的声音。
许闻钦像是说给自己听:“她没生病。”
这句陈述语调没有上句那么低,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如释重负。
这么听来,语境并非工作,更像是私事。
叶因枝脚步节奏踩乱,好在进宴厅最近的门已在眼前,她下意识地加快了些。
后边传来动静,似是许闻钦结束通话,转过身来。
“叶因枝。”一反刚才的温和,许闻钦声音沈凉,喊她名字。
下一秒,便感到一道视线掠遍她全身上下,他问:“你跑什么?”
不用看也知道,那双眼必然染上淡漠,且带点审视。
叶因枝顾不得思考,跑得更快了。
宴厅裏,座位十有八九坐了人。
以一桌子为圆,每张桌子各谈所好。
上一秒的话题还是学生时代,下一秒就跳跃到职场婚姻。
叶因枝却无暇关註其他,只听得见自己尚未平覆的心跳声。
许闻钦想必是没有看清她正脸,可光凭一个背影,又如何能断定是多年未见的她?
想不通的事很快被撇到一边,懊恼占据上风。
叶因枝埋怨自己刚才不该像个胆小鬼一样落荒而逃。
她跑以后,许闻钦指不定在心裏嘲笑她——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毫无长进?
……
宋辞是何时来的,叶因枝并未发现。
只是偶一抬眼,便瞥见仪式臺左侧,他正眉眼含笑挽着唐施。
叶因枝甩甩脑袋,将乱七八糟的一切想法驱逐,回过神来。
要知道,她来这场婚宴的目的是宋辞,而非许闻钦。
宴厅内的灯光被调暗,唯留一束盛大的聚光灯集中在新人身上。
新人交换誓词、戒指,然后深情接吻。
一瞬间,叶因枝有种想哭的冲动,难以抑制。
好在客席本就不是被註目的焦点,哪怕她湿着眼眶,也有黑暗作屏障。
结束一段情感的最好办法就是正视它。
宋辞,这个她偷偷喜欢了那么久的人,真的结婚了。
此时此刻,在她眼前,既无法自欺,也无法忘记。
叶因枝是祝福他们的。
所以,当那束捧花猝不及防砸到她头上,司仪调动气氛让她说两句话时。
叶因枝脱口而出的是:“班长,学姐,新婚快乐。”
宋辞和唐施都笑眼望着叶因枝,谢谢她的祝福。
为了活跃气氛,司仪没打算轻易放过她,狡猾地说:“小姐,两句话,您才刚说了一句呢。”
场下发出哄笑声,叶因枝抱着那束捧花,大脑宕机,有些不知所措。
接到捧花完全是个意外。
她只是见大家都兴奋地凑上前,就机械而从众地跟上去了。
于人群之外,甚至都没有往前挤半步。
司仪把话往某个方向引导:“那小姐,您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叶因枝讷讷说:“没有。”
司仪笑瞇瞇道:“我相信肯定很快就会有了。”
叶因枝僵硬地回了个“谢谢”。
另一边,灯光不及的暗处——
王启宪瞪大眼睛,激动地拿手肘去撞旁边的人,却被嫌弃地避开。
他也不计较:“钦哥!我认出来了,那是小仙女!怪不得刚才看她那么眼熟。”
许闻钦面无表情:“长得好看的人你不都眼熟。”
“那也不是谁都能长得这么好看的……”王启宪古怪地看他一眼,“钦哥,你这什么态度,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她的呀?”
“哦,是么?”不知道哪句话让许闻钦不爽了,他脸色冷下几分,淡淡搭腔,“那你记错了。”
王启宪琢磨出一点不对,就没提以前俩人的事,单单围绕叶因枝说:“小仙女鼻尖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
许闻钦眸色稍暗,并未应声。
理智代替他下了冷静却脆弱的判决。
就算哭了,也是为着另一个男人。
所以没什么好心疼的。
王启宪心裏憋不住一点废话:“小仙女竟然还没有男朋友,但她拿到捧花了,说不定好事将近,有人正在追她。”
许闻钦冷冷的视线从眼尾扫向他:“你会算命?”
王启宪直白道:“不会啊。”
许闻钦压抑不耐,说:“那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