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叶因枝抬手,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摸桌面上的名片。
风干了的名片质感不再那么光滑,变得凹凸不平,那串笔迹写下的号码中,有几个数字晕成了浓黑的墨水,无法辨认。
叶因枝倦着眼,又浏览了一遍上面铅印出的黑体字,将名片放了回去。
洇湿的名片就是最好的征兆——
她和许闻钦之间,一点儿也不合适。
年终访谈约在周五,聆止大厦。
除了叶因枝以外,还跟来了负责摄像的宁思雨和打杂的秦似。
访谈上午十点开始,三人被助理带到了一个干凈宽敞的接待间。
助理叫宋嘉,走时告诉他们:“稍等,许总会议结束后马上就来。”
三人齐刷刷点头回应:“麻烦了。”
想到又得和许闻钦碰面,叶因枝自然是没睡好。
哪怕内心的紧张也抵不住生理性的困意,一边顺稿子一边吞哈欠。
聆止的茶水间提供不同牌子的咖啡、饮料,宋嘉却给他们端来三杯热水。
宁思雨正专心调整摄像机角度,秦似瞄了叶因枝两眼,拿上临时的通行证下楼。
等回来时,他手上提了三杯咖啡,分装在两个袋子裏。
“谢啦。”宁思雨看也没看地接过秦似手裏的咖啡。
她刚还纳闷呢,聆止好歹也是个大公司,怎么连杯咖啡都舍不得。
就算不是企业员工,也不该是这么个待客之道吧。
叶因枝没註意,秦似已坐到她身边:“因枝姐,这杯是买给你的。”
“谢谢。”她接过放到一边。
宁思雨调整好相机,正要喝一口咖啡提神,立刻指出不对:“小秦同学,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怎么就你因枝姐是联名款?我这杯就只是平平无奇的基础款?”
秦似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抱歉啊姐姐,刚好剩最后一杯了。”
叶因枝说:“要不换给你喝吧,我其实不怎么喝咖啡。”
宁思雨冲她眨眨眼:“我开玩笑呢,我怎么好意思喝小秦同学的心意。”
叶因枝还想解释什么的时候,玻璃门被轻敲了两下。
宋嘉站在门口,得体地微笑着:“叶记者,有些问题许总还需要再和您接洽一下,麻烦和我来一趟可以吗?”
聆止大厦的九层似乎都被设计成了接待间,叶因枝跟着宋嘉一路过去,望见的都是类似布局。
绕了几个弯之后,宋嘉在其中一间的门口停下:“叶记者,你直接进去吧。”
叶因枝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一室明亮,许闻钦正倚在桌沿,背对着她,面前是一面干凈透明的玻璃。
“许……”叶因枝按捺住想直接喊他名字的冲动,改口喊,“许总。”
许闻钦听见声,只是用指尖点了两下桌面,并未搭腔。
等叶因枝走上前,才发现这块透明玻璃墻背后正是她刚才所在的接待间。
现在裏面就剩下了宁思雨和秦似,至于谈话声就更听不见了。
许闻钦抬抬下巴,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那小子想追你。”
叶因枝顺着看过去,是秦似所在的方向。她想也没想,直接张口否认:“没有。”
许闻钦侧头看她:“你太迟钝了。”
叶因枝脸一红,不自然地别看眼:“是你太敏感了。”
许闻钦轻点头,并不否认:“敏感点总没坏处。”
大厦高层,云朵掠过。
明亮的室内暗下几分,好在还有人造灯光。
叶因枝不打算就这个私人话题聊下去。
她从包裏抽出本子和笔,公事公办地问:“对于采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闻钦从容坐下,双腿交迭,和叶因枝面对着面。
他仰头,视线却仍是压迫的:“你现在习惯喝咖啡了?”
叶因枝道了声“抱歉”,继续道:“这好像跟我们的采访没什么关系吧。”
许闻钦说:“难道你每次采访前都不需要和对象互相了解么?”
叶因枝面不改色:“关于聆止和你,我事先已经了解过了。”
许闻钦忽地笑了声,却透着冷意:“可我对你的了解,只停在八年前。”
那笑声很低,像是自哂,又像是轻嘲。
叶因枝一楞,迎上他的目光。
许闻钦鼻梁上架着眼镜,双眼猜不透的情绪。
他的姿态是散漫的,眼神却认真而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