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工作两年，干的还是记者，能养活自己已经算不错。
连仅有的那点积蓄近半年来也都花在给黄如巧治病上了。
许闻钦说：“那就收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怜悯和施舍的意思。
叶因枝拿起那张卡，紧握在掌心，脸上的表情极其郑重：“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叶因枝一直很清醒，知道世上有比面子和尊严更重要的东西。
以前为了能继续上学，她觉得臟，却还是拿了周婉贞寄来的钱。
所以现在为了给黄如巧治病，就算会欠下人情，她照样会借许闻钦的钱。
“密码108822。”许闻钦看她没有动作，不禁挑眉问，“不用记，能记住？”
叶因枝正觉得这串数字有些熟悉，终于反应过来：“你的车牌号？”
许闻钦淡淡“嗯”了声，慢条斯理解释道：“108，你转学来的那天，822，你要走的那天。”
“……”叶因枝无话可说。
许闻钦像是扳回一局，眼尾因为愉悦而挑起，懒洋洋的口吻问她：“不难记吧？”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叶因枝低头拿起筷子，用吃来回应这个幼稚行为。
吃完面，叶因枝结了帐，两人像是散步地慢慢往停车位走。
宁江二中的隔护用了栅栏而非围墻，沿路走着还能看见绛红色塑胶跑道，跑道上落下的阳光一点点溶进阴影裏。
冬日午后有风吹起，林荫道旁光秃的枝杈却再落不下叶子。
经过后南门时，许闻钦停下脚步：“想进去看看吗？”
因为不停转学的缘故，叶因枝对学校并没什么好留恋的。
宁二于她的特别意义，可能就是由此才开启了她那段不见天光的暗恋。
叶因枝揽紧羽绒服，朝裏面望了眼。
她暗自想着，现在更应该回公司，而不是在这裏带薪闲逛。
许闻钦解读出她眼神裏的意思，自讨没趣般地把玩着手裏的车钥匙，准备继续往前迈步。
恰巧迎面走过来一个短发的中年女人，拎起着电脑包，像要从后南门进校。
侧肩而过的一瞬，许闻钦忽地喊了声：“于老师？”
叶因枝站在原地楞了下，这称呼像是把许闻钦拉回了高中时代。
冷僻却又意外有礼貌，让人分不清他骨子裏到底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的成分多一些。
于菁抬头朝面前身形高挑的男人望了眼，几乎立刻辨认出来这出色的眉眼：“你是……许闻钦？”
“这是女朋友？”于菁探究的目光立刻来到一边的叶因枝身上。
许闻钦只是笑了下，没擅自界定两人的关系：“老师，她是叶因枝，您还记得吗？”
“叶因枝？”于菁嘴上念着这个名字，思考了一下。
忽地灵光一闪，脱口：“就是那个当时运动会拒绝我举班牌的同学？”
“于老师，是我。”叶因枝溢出一声尴尬的笑。
她没回应许闻钦投来的探究目光，只竭力维持脸上的笑意。
于菁是他们那届的一班班主任，八年前才工作没多久，和其他老师对比一下，算是个年轻女教师。
叶因枝那时刚转学来就赶上了宁二秋季运动会，每个班照例要派两个同学在方阵前领首。一般是班裏颜值最出挑的一男一女，男生举国旗，女生则举轻一些的班牌。
一班的男生人选自然不用愁，宋辞和许闻钦人气不相上下，最后按照成绩才选了宋辞。
至于女生，叶因枝以“漂亮的转校生”这个头衔当之无愧地成为于菁心目中的首选。
可没想到这个看着温吞的小姑娘却极其坚决地拒绝了她，站办公室支吾半天也没说明白理由。
最后，于菁干脆派了两个男生去领方阵——宋辞和许闻钦。
好在这两张优越的脸不但没让评委打低分，反而得了运动会史上开场方阵的最高分。
这便是她对这个低调转校生最深刻的印象。
此刻，这两位学生时代看着并无交集的人一同站在了她面前，画面养眼。
于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心裏竟生出几丝满意。
要不是铃声响起，她赶着去上下堂课，只能匆匆道别，不然还真想拉两人多聊一会儿。
“叶因枝，那会儿走方阵可是跟宋辞一起，你为什么拒绝？”
等目送于菁走远，许闻钦开口，话裏带着几分很欠的讥诮劲儿。
叶因枝不满地嘀咕：“我为什么要答应？”
她拒绝的理由简单不过，就是怕引起李依冉她们更肆无忌惮的欺侮。
所以就算有机会能和有好感的男生一起走方阵，她也能果断拒绝。
许闻钦视线突然变得锐利：“我没猜错的话，你那会儿应该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叶因枝眼神躲闪：“我……我不记得了。”
许闻钦直视她的眼：“你并不擅长在我面前撒谎。”
下课铃刚打过，校园裏已经沸腾起来。
青春洋溢的笑闹声，以暮色为背景，蔓延在四周空气中。
叶因枝鼓起勇气说：“就算是又怎么样呢，我现在不喜欢他了。”
“许闻钦，”没等他接话，叶因枝率先喊了他的名字，挑衅般道，“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对吧？”
许闻钦勾着唇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她总以为能用这样一种两败俱伤的试探反将他一军。
像从前的许多次，在他有意的纵容下，不时露出利爪，狡猾挠他一下。
他乐于见到她无意识情况下露出的这一面，不为外人所见，只能他来私藏。
然而许闻钦并不如叶因枝所愿，为达目的，他宁肯主动把自己至于劣势。
他进一步追问：“那么是因为我想听你才这么说，还是你真的不喜欢了？”
叶因枝嘆了口气，在喧嚣的远声中，显得很轻。
她认输地对上许闻钦的黑眸，全盘托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