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平婉
萧若看起来要哭了,
扭曲的神情像怪诞的丑角,“是,是,
阿姊的话我记得了。”
除了应下,
她还能怎样呢。
她真的是被打怕了,
从前萧芫再怎么也不会动手,
可自从上回,她总觉得下一刻她就会吩咐她身后的那个宫女揍她。
萧芫满意地仰了下唇角,
没松开李晁,抬步往殿内走。
第一下没走动,
疑惑地仰头,
却见他同往日一样肃然的面孔上,
黑沈的漆眸蒙了层雾,
凝视着她,
无端炽热。
目光稍移,
定在了他泛红的耳根,
僵了一瞬,
移回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
偏偏这一眼,如嗔似怒,
非但没起到该有的效果,
反而让他心裏的猜测肯允般定了下来,
他有些想牵她的手,
又怕她不想,只好就这样入了殿内。
从外殿一直到内殿,
能听见的,都只有平婉一人的声音。
萧芫觉得,
姑母能忍住没把人轰出来,已经是看在是她应允她们入宫的份儿上了。
踏过金砖,转过屏风,看到一人坐在离上首很远的锦杌上,身姿拘谨,面容讨好殷切,又有几分不知所措。
水墨筠雾的外衫缀着素色的兰苕,几缕粉霞画龙点睛地飘逸其上,白茶的莲花头面轻轻浅浅,一切都是淡雅柔润的。
平婉这身打扮确实称得上美,只是美得不伦不类,配上她这个人,更有种浮于表面的虚假做作。
萧芫不由忆起曾在铜镜中看到的,自己虚弱时的模样。
她阿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弱柳扶风,黛眉凝愁,正如江南烟雨,一举一动如诗似画。
平婉呢,是将门遗孤,自有种与生俱来的刚韧之感,估摸能与阿母有几分相似的,也只有面容了。
这一身捏揉起来的气质,随意一眼都是破绽,拙劣得让人恶心。
看见他们来,平婉忙忙起身,亲热地凑上来,又是引座又是看茶,切声关怀她的同时还不忘向李晁提两句萧若。
当然,没人理她便是了。
却并不妨碍她跳梁小丑似的自导自演。
真不愧是她吶,没皮没脸成这样,也算是举世罕见了。
好像全然不记得幼时自己差一点因她而死,她们之间,分明不共戴天。
渐渐,萧芫发觉实是高估了自己。
这样的人入眼都觉得臟,再听她在此假模假样地道一些乱七八糟的瞎话,简直就是侮辱。
今日一遭,考验的哪是她的演技,分明是忍耐力。
但重生一回,她总是要再见她一面的,不是吗?
冤有头债有主,她或许不是根源,却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前世趁危钻营,能让她将萧若推上去的,会是谁呢?
平婉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被她纳入眼底,还有萧若,若平婉有什么谋算,萧若定然一开始便知情。
杯盏渐凉,姑母和李晁国事繁忙,又略坐了坐,萧芫便带着她们移步偏殿。
偏殿小些,萧芫独坐上首,话题绕不开萧正清,她便也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言语间不动声色地试探,皆一无所获。
直到临近晌午送她们跨出殿门时,看到一个迎面而来有些陌生的婆子。
应是不曾见过的,但萧芫却无端觉得有些熟悉。
便随口一问,“萧夫人,这位是……”
平婉怔了下,笑道:“这是刘媪,伺候得不错,便带入宫了。”
萧芫颔首,转开了话头,漫不经心应着那些虚伪的嘱托,命人送她们出宫。
晌午的阳光最烈,萧芫立在廊庑的阴凉处,冷眼看她们迎着灼灼日光而去,漆陶过来唤她,“娘子,太后殿下唤您用膳呢。”
“娘子?”
萧芫没应,盯着那刘媪扶平婉的动作,忽微瞇了下眸子。
膳后李晁执意要送她回宫,她摇摇头,道想去丹凤阁。
见他还在坚持,萧芫没忍住道:“黔方之案三司应快出最终结果了吧,你难道……”
抬眼,竟从他幽沈的眸中读出些许受伤,星星点点,如破碎琉璃映下的光。
萧芫再说不下去了。
想到前几日,心间涌上酸涩。
轻轻撇过头,丢下一句,“你要跟便跟吧。”
她走在前面,漆陶不敢越过他,她便自己撑着伞,步伐与平常一样。
她知道甩不开他。
夏日亦有花盛开,萧芫沈在自己的思绪裏,不曾停留。
李晁却定下脚步,亲自折了一枝她可能会喜欢的。握在手中,再大步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