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种做主,父母之为子女计深远,远到可以假戏真做。
朱敏恍然,心中却是苦味迭起,她又要做尚国公主,又要回到从前。
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还不知太子朱岩如何呢。
朱敏只好先谢恩,然后说要去看望太子哥哥,请父皇恩准。
“去吧,你都是做姑姑的人了,要有大人的样子。”朱权想了想,“带朕的口谕,让太子如常理事,不必继续斋戒面壁。”
拿到赦令,朱敏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去了东宫。
“敏儿,你可回来了,太好啦!”太子妃梁玉一见朱敏,立刻抱住了她。
她们姑嫂感情一直很好,淑妃去世后,梁玉自觉担起了长嫂为母之责,处处关照朱敏,朱敏本就同朱岩亲近,一来二去,朱敏把东宫当成了自己的家。
“太子哥哥呢,父皇让他如常理事。”朱敏把皇帝口谕覆述一遍,又要看一双小侄儿。
“别急,都好着呢。”梁玉不想朱敏自责担心,故意说得轻快。其实太子被禁足,朝中非议甚多,她严禁宫人传话议论。
说完,命人看茶,招待朱敏,让小宫娥去把奶娘请来,又亲自去佛堂告知朱岩。
“太子哥哥,对不起!”朱敏一见朱岩,眼圈就红了。
朱岩明显瘦了,连身上的白绸蟒袍都撑不起,一走,飒飒声响。
“没事,真没事。”朱岩拍了拍朱敏的肩膀,笑道,“伏天本就要藏,我倒乐得不出门。”
他说得轻松,朱敏却是心压千钧,她还想说什么,奶娘抱了一对麟儿过来。
粉团奶香,甚是可爱。
朱敏喜欢得不得了,忍不住伸手去抱,谁知小儿不让。
“过两天,跟你熟了就好啦。刚开始,连朱岩也不让抱呢。”梁玉笑着宽慰朱敏。
朱敏忽然记起,这是第一次见侄儿,该有见面礼的,可她直接从养心殿过来,并未准备,顿时有些羞赧,下意识地就要拿银票,可转念想道,东宫不差银子,得是物件才能表达心意,只能后面再补。
众人正逗着两个宝贝玩,就见哥哥朱铮忽然哭起来,扭头直看奶娘,他一哭,弟弟朱铄也跟着扯开嗓子。
“饿了吧?”梁玉让奶娘带儿子去餵奶,她也跟了过去照看。
刚刚热闹万分的殿厅,又恢覆了安静。此时已过未时,日光斜射,将芭蕉的影子扯成长条,条条印在地上,驳杂杂的。
朱敏脸上的笑容淡去,她看看朱权,很想问父皇是如何得知她离京之事的,可又张不开口。
好在朱权主动提起了此事。
他拿热毛巾擦擦手,拿起粒葡萄放进嘴裏,慢慢吃完,方道:“你跟威远将军宣锐,是怎么回事?”
“你为救他,不听同知孙晟闭城之令,鼓动军士出城,征用渔船;他为寻你,数日不归,连军务都不顾打理。——别急眼,奏折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只是覆述而已,朝廷上的传言更难听,知道吧?”
朱敏后背一片冷寒,她靠在圈椅背上,说不出话。
这就是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啊,朱敏的头忽地刺痛起来,疼痛令人清醒,她问朱岩:“可是孙晟上的折子?这是恶人先告状!他不肯发兵,一旦城破……”
“那也轮不到你出面。”
朱岩冷了声音,“孙晟作为青金卫指挥同知,宣锐不在,他有权处置,后果他负。你即是‘王捷’,就是民,民要听令。退一万步讲,哪怕你是悦成公主,也不能插手军务,你犯了大忌。”
“你还好,有父皇撑腰。可宣锐呢,他不党不群,无人替他说话,而父皇最恨外臣跟后宫往来!”
朱敏急道:“不关宣锐的事!”
“是你的事?你真跟他——”
“没有,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朱敏说着,强迫自己迎视朱岩的目光,这时不能躲,躲就是心亏。
片时,朱岩移开视线,幽幽地嘆口气:“这样最好!宣锐是将才,尚国的海防还得用他!你是公主,有的是才俊供你挑!别忘了祖制!”
又是祖制!
朱敏听得耳朵疼,她谑地起身,说声累了要歇息,就急急离开东宫回了春晖阁。
梁玉餵完儿子回来,不见了朱敏,颇是纳闷。
“我让人备了宴席,想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过了这阵吧。她心裏乱得很,等她理顺了。”朱岩负手立在殿前。
“你可是说敏儿了?”梁玉嗔声道,“她能遇见个喜欢的不容易,你做哥哥的怎么不帮她呢?”
“帮她就是害她!她很聪明,一定能想通!”
朱岩说着,强压下心头的喜悦。他一直想拉拢宣锐,未得其门,刚才看朱敏的反应,两人一定有事。
“宣锐!”朱岩默念一声,攥起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