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锐走得更慢,一面走一面留意尚在营业的铺面。
忽然,一阵大笑传来,宣锐抬头,见七八个光膀子大汉从家羊肉铺出来,为首是个满头小辫的男人,左眼罩着黑布罩,左臂纹着海东青。
就是他。
刚才在刘德发家,那伙计把泼皮头头的样貌说了个仔细。
宣锐停步,立在街中,不屑地望着他们。
目光如刀,对方很快察觉,小辫男睁开滴溜溜的右眼,张口就是一串叽裏咕噜。
闻言,几个大汉立刻冲向宣锐,张牙舞爪,如鹰捉小鸡。可惜鹰翅刚刚张开,旋即嗒嗒坠地。
宣锐收回脚,冲那小辫男招了招手。
“噶——”小辫男怒吼着,猛然拔出腰后弯刀,一个箭步,直直砍向宣锐脖子。
“铿——”一把利剑格住刀锋,小辫男大惊,这一击他使千钧之力,对手居然接得住。
一击不成,他立刻换招,却因惊疑满了半拍,下一瞬巨痛涌上肘腕,他本能地后撤,不妨腹部又吃一拳,人就缩着飞出去,撞倒了前来接应的同伴。
“你是谁?要做什么?”一个大汉开口,讲说蹩脚的汉语。
宣锐持剑,冷声道:“撒欢乱拱的牲口,活该处死,但牲口不懂事,全赖主人。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大汉没有回答,却对小辫男叽裏咕噜说了几句。
小辫男边听边打量宣锐,忽地打了个唿哨。
哨音清凉绵长,不知为何,听到这唿哨,肉铺纷纷闭门,几个大胆围观的,缩回头之前冲宣锐喊道:“壮士,快走!”
话音未落,宣锐已感到脚下震动,很快震动变成嗒嗒蹄声,直冲他后背而来。
宣锐立刻跃起,双足刚刚点住铺檐,就见十多匹高马奔腾而过。
奔马急冲,看看就要踩上小辫男们,谁知他们竟是抬手抓住马鬃,一腿勾住马腹,顺势翻身,人就伏上马背。
“哈哈哈哈——”得意的笑声传来,又是一阵叽裏咕噜,他们居然就这样刨掉了。
宣锐看得清楚,心中大惊,敢跟烈马较劲,还如此娴熟,绝非等闲之辈。
“都出去!”王旭没好气地把太太、侍从赶出书房,“我不饿,不想吃!”
已经三天了,堂堂兵部王尚书还是食难下咽。这都怪宣锐,那个臭小子,居然不接太子的示好,不顾他座师的恩情,一走了之。
这可如何跟太子交代!
太子朱岩去沟头县赈灾前,王旭可是打了包票的。
后日太子回宫,势必会问此事,王旭捋着长髯,一筹莫展。
“要不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对下属就不能太纵容!他是威远将军,是能打,可若不能为我所用,那护着就是给敌手养护势力。”
想着,王旭去书橱裏拿出个木匣,匣裏全是奏折。
“宣锐,这可是你自找的,莫怪我心狠。”
就在这时,门外有男仆禀告,说威远将军来访。
嗯?难道这小子回心转意了?王旭一面说“快请”,一面把奏折收好。
刚把木匣放回书橱,宣锐就推门而入。
“大人,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案头灯烛一连晃了几晃,几欲扑灭,王旭却顾不上照管,他已楞在当地,因为宣锐的话令人震惊。
“不可能!”王旭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若真是北鞑人在京城,五成兵马司不会无有察觉!”
“若兵马司知而不报呢?”宣锐上前一步,“东二街跟我交手的人,定是北鞑军,他们说蒙语,使弯刀,身手了得,还说让我等着,很快会来算账。”
“可他们怎么进来的?”王旭一脸难以置信。
尚国跟北鞑,本就你死我活地打了很多年,北境边防一直紧上加紧,照宣锐的推测,京城应有大股北鞑军潜伏,这怎么可能!若真是,那就是个笑话!
“方法很多,最简单的,混装潜入,只要城内有人接应。”
闻言王旭再站不住,直直向前扑去,宣锐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他。
“大人,请下令!”
“可是——”
“暗中搜查,不会惊扰民众,我们必须快,抢在他们举事前,将其一网打尽。”
苦笑浮上面庞,王旭摇头道:“若五成兵马司都不可信,那就得调陛下的亲兵十二卫,这,这得陛下首肯才行。”
“那就请陛下下旨。”
“没有证据,仅凭你的推测,就要惊动圣听!宣锐,你知不知道,万一搜不到鞑子,这就是欺君之罪。”
“属下甘愿领罪。但不会的,我相信我的判断。”宣锐说着,扶住王旭,“大人,事不宜迟,属下陪您进宫。”
王旭还要说什么,忽听院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两个门人急急推开书房门,急声道:“不好了,大人,鞑子杀到固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