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铁证,皇帝不会对朱硕下手,那太子跟宣锐就要遭受莫名冤屈。这倒其次,关键是,一旦朱硕放虎归山,假以时日,他一定会露出獠牙。
这次他能勾连北鞑,下次呢!
其实谁继承皇位,朱敏本不在意。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政见。
一个人,为了自己的野心,置全程百姓不顾,引狼入室,仅这一点,他就不配为君!
来天牢之前,朱敏只是生皇帝朱权的气,可此刻她对朱硕异常恼怒。
凡事总要做个了断,人都得为自己的行动负责。
她想着,脱口道:“京城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裏?”
“皇宫。”
宣锐说完,双眸一闪,立刻会意。他冲牢门口喊道:“谢礼!”
“将军。”
谢礼立刻出在在木栅门前,杨园紧随其后。
他俩没走啊。那之前的话,朱敏看看宣锐,耳根一阵发烧。
宣锐说了个地点,让谢礼去搜。
“等等。”朱敏喊住就要走的谢礼,“今日太晚了,不急这一刻,且那处侍卫颇多,不如我去。”
谢礼道:“殿下您在禁足,无旨不得出春晖阁。”
“没事,不就让我抄一千部金刚经吗,抄完就可以了。”
说到做到,不过两日,朱敏就让内侍送了千部金刚经去养心殿,连同她的请罪表文。
朱权看了,又惊又喜。惊的是小女儿刚刚醒来,何以行笔如此之快,喜的是她一再认错,甘愿受罚。
他这个女儿呀,从来都硬气得很,极少服软。
于是朱权心情大好,做皇帝的,最懂恩威并施之道。朱敏已经吃了苦头,该好好抚慰才是。他派人把朱敏请到养心殿。
“父皇,儿臣知错。”朱敏跪在榻前,一再请朱权责罚。
“错在何处啊?”朱权问道,语气轻松。
“不该擅离皇宫,惹父皇担心。”
“还有呢?”
“请父皇明示。”
“还不肯承认!你明明是为了宣锐才跑去固北口的,不是么?”
“是!”朱敏应道,“父皇说过,驸马由儿臣自己选,儿臣选宣锐!”
“胡闹!你忘了祖训?”
“没有。请父皇收回宣锐的兵权,将他贬为庶民,这样他就……”
“朕亲封的威远将军,你让朕!”朱权霍地从榻上立起,却又坐下。
“只有如此,父皇才能放心。”朱敏继续道:“所谓祖训,不过是为了避免外戚干政,说到底是不放心自己女儿。为此,一位位公主都所嫁非人,连平常人家之女都不如,说什么金枝玉叶,空落个名头,内中悲苦,谁又知道!”
“父皇,若您真心疼爱敏儿,真心想为敏儿做主,那就让敏儿做个平头百姓。”
说完重重叩首。
朱权望着她,没有答话。
殿中甚是安静,香烟袅袅,透出窗格,窗外是碧天晴日。
“你想好啦?”朱权问道,目光却是落在御案上,那裏有一道圣旨,敕封义女“王捷”为悦安公主的圣旨。
“请父皇成全!”
朱权至此终于明白,他的小女儿真的长大,心开始外向。
女大不中留啊!他略一沈吟,不置可否,却让朱敏起身。
朱敏心下暗喜,皇帝没有发怒,说明已经听进了她的话,那么接下来她就要表示孝心了。
“父皇,您的茶叶放在哪儿,让儿臣泡壶茶给您尝尝。”
“就会借花献佛。”
“谁让好茶都在您这儿呢,春晖阁那点子陈茶,儿臣不好意思拿。”
朱权让秉笔周平取茶来。
“对了,上次德妃娘娘给父皇送的金银花茶,还有吗?”朱敏问周平。
听到“德妃”二字,朱权的脸色微沈,但未吭声。周平瞧见,如实告诉朱敏,说那茶叶收在茶库。
“一并取来,我今儿沾父皇的光,要尝尝。”
周平看看皇帝,见对方抬抬眼皮,这才应了个“是”字。
很快,那金银花茶与一壶凤凰单丛被呈进了养心殿,放在茶桌上。
朱敏与皇帝隔桌对坐。
朱敏以沸水冲泡凤凰单丛,取小盏分茶,递给皇帝品尝。
茶汤清亮,花香中还有山野之气,朱权忍不住点头。
朱敏又取个白瓷盏,放入金银花茶,以温水闷泡。
“此茶是助眠的,这才辰时,喝它作甚?”朱权似是不解,轻声发问。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醒来这两日,一直睡不好,迷迷糊糊总做噩梦。”
“梦见什么了?”
朱敏摇头:“不记得!只是很害怕,醒来也是后怕。”说着拔下头上的银簪,轻轻搅拌金银花茶水。
朱权楞住。
他刚要说什么,就见那银簪簪脚慢慢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