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岳黎不好跟过去,言玦都不需要用这个卡。
315楞了楞,如果想知道问询室裏是什么情况,应该用摄影卡、窃听卡这类的道具卡,为什么要通话?
不过想到宿主说使用对象是柯琦,它哪怕一时没想到宿主要说什么,也莫名生起一些期待来。
道具卡使用可以选择不为人所见,也可以选择一个物体依附,显然现在这个情况,需要选择前者。
被使用的对象也不会有任何的异样感觉。
柯琦在父母的安抚下,条理清晰地覆述昨天他们玩游戏的经过。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玩,有的人在家裏,有的人在外面都没有关系,只要玩之前说清楚周围的环境就好了。
“后来,我们有被喊去吃饭的,也有其他事情的。”柯琦一副想帮上什么忙的努力样子,“我有点饿了,就先说了去吃饭。”
——虽然当时他们家的饭还没做好,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的理由很正常。
柯琦妈妈也佐证,当时她正做饭,就让女儿先喝了点酸奶垫了垫肚子。
“警察叔叔,我,我有帮上忙吗?”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这点事,警察要问的这么详细。
既然有了他们当时的聊天记录,那事情的经过不该是一目了然吗?他们都没有嫌疑,为什么又非要问询他们?
警察看着柯琦有些压不住的慌乱,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乍然听到朋友被绑架,又身处警局,有这么点慌乱,似乎也实属正常。
对待未成年人,而且不是嫌疑人,他们的态度自然是要放缓、放温和的。
看了看笔录,又跟柯琦的父母确认,如果没有错漏,他们签了字就可以回去了。
这时,柯琦的耳畔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好不容易有了借刀杀人的机会,结果这群刀这么没用,你就一点不生气?”
柯琦惊了一下,放在腿上的双手猛然攥紧之后才又放松,低垂的眉眼裏带上恰到好处的疑惑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疑惑地闻了一下句:“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警察倒是楞住了,柯琦的爸妈也看过来。
“怎么了?小琦你在说什么?”
刚才他们正在跟警察对笔录内容,并没有人开口说话,更没防备柯琦会突然出声,说的话更是叫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柯琦楞住了。
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声音虽然也是个男人的声音,可却不是在场任何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爸爸的声音她熟。
而有意识的对比之下,也能分辨刚才的声音不是这两个警察任何一个人的。
面对四个大人的疑惑眼神,柯琦连忙摇头,说没什么。
——也实在没法儿解释自己为什么说这个话。她现在连那个声音的真假都一时没法分辨。
但显然言玦既然开了口,就不会放过她。
“怎么,这就慌了?你去送消息的时候,都不怕自己落到那群绑匪手裏,现在在警局裏你慌什么?”
“哦,我忘了,你跟那些绑匪是一伙的。”
“你,你到底是谁?”柯琦努力镇定,眼神却是在乱飘,是在找寻这个说话的人到底在哪儿,也是在确定这屋裏的四个大人是不是真的听不到这个声音。
她声音细小,质问完的瞬间,又冲父母说道:“妈妈,我想去洗手间。”
柯琦妈妈连忙起身,陪着她一起。要说话,她本是不想让妈妈陪同的,可是又怕这个说话的人就在哪个地方等着她。
现在的她不过就是个小学生,显然不可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因为知道这并不是一本灵异小说,所以她虽然暂时没有弄清楚声音的来源,却也根本没有往灵异的方面想。
她进洗手间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个家伙到底在哪儿。
刚刚抓回来九个绑匪还涉及瘾药贩卖,此刻警局裏的人忙得不可开交,洗手间裏空空荡荡。
不过柯琦还是找了最裏面的隔间,确认周围很是安静,这才长出一口气后问:“你还在吗?”
她抵靠在墻面上,目光没有落点。
言玦发出一声嗤笑,示意自己还在。
“你到底是谁?”柯琦当然感觉到言玦对自己的态度不好,但面对未知的人,她也不敢有所表露。
“嗯……你可以理解为,天道?世界意识?”言玦道。
不等柯琦说什么,315先是窝草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宿主的胆大妄为,还是因为宿主的厚颜无耻。
言玦:“我们不是来替天行道的吗?借用一下名头而已。”
说完315,看柯琦一副迟疑的神色,言玦又道:“又或者,本书作者?”
书与作者这几个字一出口,柯琦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为什么跟我说话?”柯琦道,听言玦毫无遮掩的话,她心底明白她的身份只怕是瞒不住。
——再最初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柯琦还想着回去。按理来说,她这会儿能跟“作者”接触,第一反应应该是询问怎么能够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去才对。
但此刻的柯琦,却没有这个想法。反而是想着,怎么隐藏自己外来者的身份。
“嗯?你不清楚吗?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由一本书衍化,你这会儿不该问我,什么书什么作者吗?”言玦道。
柯琦心头一跳,她确实是一时反应不及,话已经先一步出口。如果她闷不吭声,显然也是错误的回应。
被言玦点出来,她也清楚了自己没有装下去的可能与必要了。
索性就摊牌:“那你找到我,是要我做什么吗?”
言玦的笑声裏带着嘲弄:“要你做什么?要你什么都不做,可以吗?”
柯琦:“……”
柯琦低垂着头,满面狰狞、满目猩红。要她什么都不做?那怎么可能?凭什么岳黎能走上那样美满幸福的人生,她却不可以?
她的这个身份,本身庸庸碌碌也就算了,可现在是她来了。她哪裏比岳黎差了吗?为什么非要她接受那平庸的一生?
“要我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我为我的一生谋划,有什么不对?凭什么要听你的?”柯琦因为知道岳黎的一生走向,“柯琦”的一生却不过是寥寥数语,她要怎么接受这样的落差?
“哇,这个人,没救了。自己想过好日子,就好好努力、奋发拼搏,想杀了人然后取而代之是什么路数?”315恨不得现在飞到洗手间裏一头创在柯琦的脑门上。
这可是被扔多少次就要喊多少次幼小的系统心灵受到伤害的315,第一次有这种想法。
——之前世界的穿书者也不是没对主角出过手,但柯琦的狠辣与疯狂也算是排得上号了。
言玦是对315这些叽叽歪歪习惯了。哪个穿书者没被315骂过?
现在他要做的是逼穿书者自曝。眼下正好在警局,可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其他任何地方,哪怕是在大庭广众,效果都没有在警局来的好。
“凭这是我书裏的世界,你既然进来了,自然要受到管束。”
这个小世界的法律秩序虽不至于完美——即便是现实世界,法律也一直在查漏补缺——但也相对来说和平、安稳,只要遵循法律,她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以后过的比岳黎还要好,也不会因此小世界的动荡。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甚至因为穿书者的这些行为,还给小世界提供了自我完善的力量。
但言玦这话在柯琦听来却并非如此,而是针对她,要她只能按照原本的轨迹走下去,要她只能作为岳黎的陪衬,在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看着光鲜亮丽的岳黎暗自生恨。
——其实原本的柯琦性格十分恬静,生活看似平淡,她却觉得很幸福。工作顺心,父母健康,家庭和睦,在现在的柯琦看来过于碌碌无为,却是她满足的平常生活。她也不曾妒忌过岳黎,毕竟岳黎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奋斗,也不是踩着谁才获得的。
可作为穿书者的柯琦,却觉得这一切都是世界的偏爱。
而岳黎在她的眼中,却根本不够资格做这个被偏爱的女主角。
她抬起的双眸发红,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但眼中满是愤懑不满与嫉恨。
“就凭她是女主角,我就要给她让路?”
“凭什么?她那么蠢,天真又软弱,被人戏弄了都不敢吭声,就她这样,竟然还能得到偏爱,你是不是眼瞎?”
“让我取而代之不好?”
“欺负?欺负人不是欺负人的人不对,难道还是被欺负的人有错?”言玦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看到有人欺负人,不帮忙也没人会苛求你,毕竟你现在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
“可是你还数落被欺负的人?你这受害者有罪论的思想未免太令人作呕。”
“下一句是不是还要说‘那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还不是她是女主角,你才这么护着她。都已经被绑匪带走了,你还要强行给绑匪降智,让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完好无损的跑了出来。”柯琦咬牙切齿,一开始她听到这个消息,还当真以为是警察们反应及时,救援给力。
现在听到言玦的话,她才明白,这一切不过又是世界对岳黎的偏爱与保护。
“哦,这会儿又是别人的错,所以你才没成功,你还委屈上了吗?”言玦的声音冷嘲热讽。
柯琦猛地一脚踢在隔间的门上,她实在是被言玦气狠了,却又根本不知道言玦在哪裏,找不到出气的对象,只能迁怒不会吭声的门板。
“还不都是你。我能成功让她被绑一次,就能有下一次,有本事你就次次护着她。”
她就不信了,她就算与这个世界为敌又如何?
“我命由我不由天。”
虽然是在隔间裏,但柯琦还是记得压低嗓音,只是被言玦三番五次的言语相激,最后终于声音越发的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连柯琦自己都吓到了。
忍不住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这要是在她不知不觉地时候进来其他人怎么办?
正当柯琦觉得安静,没有问题的时候,她的隔间门被敲响。
柯琦一惊,抖了一下身子才稳住了声音问道:“谁呀?”
“是小柯琦吧,你好了吗?”是一个女警,之前就是她接待的柯琦一家。
柯琦定定神,说自己好了,并且按了一下水,做戏做全套嘛。
这会儿她因为心慌,还没想起来,她妈妈一直等在门口,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是女警过来叫她。
等她打开门锁要出来时,忽然一惊,本能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赶紧出来了,我就先出去了。”女警却并没有等着她的意思,仿佛也只是来上洗手间,自然地要往外走。
柯琦应了一声,她总不能一直不出去吧?听着脚步声真的远去,她也就开了门。
心底一边想着,还是不够谨慎,应该等回家去再说的。但当时她也不知道言玦是什么“本书作者”,她还以为是什么掌握了她罪证的人,怎么能不弄清楚?
她要的是对岳黎取而代之,可并不想与岳黎同归于尽。
她们之间又不是有什么生死大仇。
——要是315知道她这么想,哪怕是个系统都得喷她一脸了,既然没有生死大仇的,为什么就非得要岳黎的命呢?
但柯琦一出来,才发现身后有人,闪电出手摁住了她。倒也没有很粗鲁,但是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小孩子的压制是压倒性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个走到门口的女警又迅速转身回来,与同伴一起,抓住了柯琦。
两个人一同行动,也不是说柯琦格外的罪大恶极,或者让警察忌惮,反而正是因为柯琦是个未成年,动用两个人是为了确保不伤害柯琦的情况下,拿下她。
被一人拉住一边胳膊,柯琦顿时反应过来她们听到了她的话,只是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想想她最后的几句话,却正是承认了自己用计绑了岳黎……
不,不对,她最后那几句话也没提起岳黎,她还有装傻充楞的余地——当然不能给出一个圆满解释,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学生。
而从言玦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来看,她的父母和警察都听不到他的声音。一开始她也以为是什么类似耳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但知道言玦的身份后,她就更能确定,他只让她一个人听到。
她在脑海之中回顾自己的话,想着从什么角度解释,比如练习什么臺词之类的,总之一定是要推诿的。
但她却不知道,自始至终警察们听到的就不是只言片语,而是她所有的话——哪怕没有言玦的声音,她的话,也足以让警方推测出这次绑架事件的全过程。
——虽然她一个小孩子怎么知道绑匪身份和位置的,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联系上绑匪那边问出的消息,也能知道柯琦大概就是给他们送消息的人。
有了结果去推过程,应该能够找到险些线索。
柯琦的爸爸妈妈在听到喇叭裏传来柯琦的声音时,一开始是楞了楞,更听不明白她话裏的意思,但敏锐的察觉有哪裏不对。
他们是想进去组织柯琦的。
柯琦一个人进了洗手间,这看着像是跟人对话,还可以说是拿电话手表跟人打电话,可这又怎么连上了警察局问询室外间的喇叭公放了呢?
明明这个喇叭链接的是问询室裏的,是方便外间的人听清裏面审讯的情况的。
可他们能够察觉异常,比他们更敏锐,更有办理众多案件经验的警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所以哪怕还没弄清楚喇叭的事儿是怎么回事,可却已经按住了柯琦的父母,严格控制在问询室内。
又布置人手,可千万不能让柯琦跑了。
——对未成年人,他们会温柔一些。但是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未成年人犯罪也是不能姑息的。
因为柯琦不再是来配合调查的,所以这一次她的审讯便严肃许多,换了两个更为老辣的警察。
虽然还允许柯琦爸妈在一旁,却是在外间看着、听着,不可能让他们去接触柯琦。
他们也是要接受问询,柯琦做的这些事情,他们作为父母知道多少?
“不可能,这裏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家琦琦不知道多乖。”
“肯定就是这个喇叭有毛病,声音有些像我们家琦琦而已。”
柯琦爸妈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次的绑架案跟柯琦有关。
就连同样听了全程的岳黎妈妈和岳黎也觉得不可思议,岳黎甚至抬起头问妈妈:“她说的,是儿童节的汇演女主角吗?她想要的话,我可以让给她的。”
——其实岳黎也觉得柯琦指的应该不是这个“女主角”,可又还有什么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