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吃瓜,量足为上。
偌大半西瓜,秦姑娘只分做了几块,那半圆的瓜拿起来,能有脸大。可惜柳姑娘专爱啃那西瓜尖,央着她把自己那几块切小了,将那瓜尖挨个啃一遍,这才心满意足。
这瓜清甜,水足瓤脆,咬一口便听得脆响,嚼两下便满嘴生津,瓜子黑亮,柳姑娘舌尖一动,就吐了七八颗出来——她尤其不爱那些发白的籽,只觉得麻烦。柳舒拿了手帕去包,秦大却是如鱼吐水一般,一溜弹到了梅花树下。
她两个忙着嘴上吃,一时不得闲,待到吃个半饱,柳舒这才懒洋洋往下一躺,将脑袋枕在秦大腿上,一手拿着瓜,一手去捏秦姑娘下巴。
秦大没处躲她,只好任由柳舒揉捏。柳大爷逗她够了,这就笑道:“不错,小娘子甚是乖巧可爱,深得我心。”
秦娘子低头去看她,道:“阿舒吃好了?”
“还没,”柳舒也不起来,挪了挪,“可恨不曾长多几个肚子,再装上半个方够。如今倒也勉强。”
她将秦大一瞧,又道:“若转世投胎,我当个什么君王,只怕也是春宵帐暖不早朝的。这般左手一个西瓜,右手一个美人,世上谁也快活不过我去。”
秦大自笑她:“现下也差不离,只是缺个美人。”
柳舒故意疑道:“我的阿安不是美人,何处去找个美人?”
她逗趣之意尤甚,秦大拿了一旁的蒲扇来,给她挡了阳,道:“阿舒是美人。我这边太阳晒得慌,你睡过来,也不怕晒着了?”
柳舒笑瞇瞇地坐起来,仍道:“不错,你既然觉得我漂亮。那美人夸你是美人,你总要信了?”
“今日便是要说这个么?”秦大笑一声,“又想做些什么坏事,要来拉我同去的?”
“家裏是阿安当家作主,我自然要把你哄得开心些,才好许我做些坏事的——虽是如此,阿安却是生得颇得我心。”
柳舒凑过去亲亲她,将秦姑娘脸捉了,很是左右瞧了瞧,这才松开去。
“惯会说些话来哄人的,此前怎不见你如此?”
“毕竟要入秋了……”
她这话方起了个头,秦大往她手裏塞一块瓜,嘆气一声,只道:“你是我的克星。便当是我说错了,可好?”
柳舒这才算住了嘴,跑去拿过两人的斗笠来,与秦大戴上,也不挪回去,仍与她蹭在一块。
她两个吃得瓜,消得暑,柳姑娘身前的瓜皮啃得尤为干凈,若不是那青皮太硬,想来是要一起吃掉的。
秦大看着可乐,数了数,道:“阿舒若是爱吃,咱们明年也种上几茬,正够自己家的,如何?”
“家裏田都种满了,何处还有空的?这到底是零嘴般的东西,不能误了农事才是。”
柳舒虽不大往田裏去,可秦大有什么要忙的,她也牵着秦秦去瞧,看看可有帮手处。田中东西虽认不全,可也知道,一季有一季的蔬果,没有闲下来的地。
秦大略想了想,只道:“竹林那边还有一块地,向来空着。哪日得空时去瞧瞧,看是不是种瓜的土。”
“若是不得,我们逢着夏日,买它两车回来便是,”柳姑娘大手一挥,“又省得辛苦。”
柳舒将自己屋子一指,瞧着秦大:“喏,阿安你不曾开的那两个箱子。那可是我一半的嫁妆,若不拿来用,岂不是浪费?你还得好好攒钱,留着当聘礼呢。”
她说得自然,秦姑娘只是笑,半晌,柳舒说得累了,就势往她身上一躺,只当歇气。
“阿舒。”
她昏昏欲睡,忽听得秦大叫她,迷糊应了一声,又听得她低声说来。
“过不多日,也快要立秋了。可惜入秋之后还得热一阵。”
柳舒提起这茬便气,脑袋没醒,嘴巴先嚷了。
“那夜裏也凉脚了!”
“嗯,”秦姑娘笑了一声,“是凉了。我存的钱不多,没有十抬嫁妆,也不值你肯不肯答应。柳伯父的媒人还未来,却不知是不是在等我先上门去。”
“你只管来,”柳舒眼一睁,瞧着她笑,“管他什么?怎么?秦姑娘吃干抹凈,就要赖账,推三阻四了?也是,得等到秋天……”
“是我错了。”
秦大给她闹得没脾气,苦着一张脸。
“你便当我没睡醒,说了混账话,将它揭过,如何?”
“阿安这么说,我若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与人方便,我却要收点好处。正要吃那稻花鱼、枇杷酒、豆腐脑、柿饼、咸鸭蛋……”
秦姑娘听得她念菜谱,念到乱七八糟说些什么“红烧鸡蛋壳”,也只是笑,半晌,等得柳舒念累,她凑下去,带笑碰碰她鼻尖。
“便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