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笑瞇瞇将另一串签子丢开,舔舔糖皮,甩着她手道:“你请我吃糖葫芦,我自然该请阿安吃好吃的。跟着柳姑娘,难道还尝不得甜?那什么糖醋的糖皮的糖浆熬的,都煮来吃。管叫秦安秦公子,不晓得什么是酸。”
“好,”秦大拖着声应下,“如今时辰还早,虽说双河镇小……阿舒去看看胭脂么?”
她俩本就没什么要事,无非闲逛而已,柳舒嚼着山楂腾不开嘴,点头应是,随她一起转到那卖胭脂水粉的地儿去。
到这巷中,女子便多起来,三五成群,在铺子上左挑右选。亦有那夫妻两个一起的,可要么男子面有不耐,要么女子面露羞涩。如她俩这般,手牵手,一个还嚼着糖葫芦,大摇大摆,毫无顾忌来逛的,着实少见。是以,众人有路过秦大柳舒的,皆拿眼去瞧。
柳姑娘是个浑不吝的魔王,不怕别人瞧了三两肉去,若不是秦姑娘在外到底矜持一点,她恨不得天天挂在秦姑娘腰上走路。秦大虽给瞧着有些羞赧,可见柳舒心情好,也舍不得撒手,红着耳朵,到底没撒开去。
她俩转到街中,双河镇最好的胭脂铺就在此处。
秦大不曾有过“对镜贴花黄”的经历,胭脂水粉一概不通,只牵了柳舒进去。小二哥迎上来,柳舒嘴裏正包着块山楂,拿手戳戳她,秦姑娘便道:“你这裏有最好的胭脂,拿出来看一看。”
她瞧来普通,像是普通农家,可柳舒富贵,那小二都是人精一般,一瞧便知是买得起的,忙笑着请她俩到裏面坐下。
柳舒吃完最后一口,顺手将竹签搁在盆景上。店家捧了四五色胭脂来,都用白瓷盒子装着,开了盖,放在带缎布的木盒上。
秦大好奇,伸长脖子去看,柳舒随意扫扫,反笑道:“颜色倒是不错,你还有其他的么?取来看看。”
那店家覆又出去,柳舒用指尖点了一盒桃花色的,却不往自己那边去,叫一句“阿安。”秦姑娘“啊”一声,转过去看她,就叫柳舒的手指点在唇上,轻轻抹了一道。
“艷了些,”柳舒笑道,“倒试试别的。”
她伸手将秦大嘴唇上的胭脂揩掉,又点了另一石榴色的,方才给她画完,还未说话,那店家拿了新的来,见着她俩这般,怔楞着没敢动。
柳舒大大方方又将秦姑娘嘴上胭脂擦凈,转头来,娇羞笑道:“我今日出来上了妆,实在不便试,便叫我夫君替我瞧瞧。”
店家如何敢说其他?忙称是,将手裏另外几盒奉上来。这些胭脂品色,自然比不上柳舒在阳泉府买的,但也堪堪够用。她一时兴起,想着回去给秦大涂脂抹粉,描眉画眼的,将惯爱的几种都要了,叫店家包新的来。
秦姑娘只道她喜欢,浑不知自己马上就要遭祸害,心想着再添置些什么,就听柳舒在旁道:“可惜,色泽都差了点火候——倒是也够用了。”
秦大略想想,问她:“阿舒喜欢什么样的?我瞧瞧可有处买去?”
这会儿无人,柳姑娘心猿意马,不知想到哪裏去,笑瞇瞇往她那儿赖一赖,摸摸自己嘴,嘆道:“可惜这会儿我嘴上的干了,否则往阿安嘴上抹一抹,才最叫我欢喜。”
她惯来嘴上跑马,宛如登徒子。平素在家,秦大听惯了,只道她是绣花枕头,真要去亲一亲,反倒要红脸。可如今外面人来人往,店家不知何时就要来,她猛地来这么一句,秦姑娘便觉着她那手又蹭到嘴上来似的,从脖子红了个透。
柳舒左瞧右看,只觉可爱,馋得心痒,恨不得给她三两口给吞进肚子裏去。可惜店家封了小匣来,她没什么得逞机会,无不遗憾地提了匣子去瞧秦大。秦姑娘老老实实付钱,给她看得背上一激灵,待到出了店门,忍不住问她:“阿舒今日怎么了?倒觉得怪怪的。”
“我在琢磨……”她话说到一半,“自是不能告诉阿安,过几日你便知。”
柳姑娘提着过几日的事,秦大吞吞吐吐,在一家银器铺前停步,又问:“那……过几日就是阿舒生辰,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她一问,柳舒便知秦大为何非要拉着她上街来赶集,也不顾是大街上,欢欢喜喜将她手臂抱住,追问:“我又不曾说过,阿安哪裏知道我生辰的?”
“婶子不是去你家拿你的八字了?”秦大笑笑,“我央着她看了一眼。九月初一,是不是?可惜不知你往日在家怎么过的,家裏忙着秋收,也没什么东西好赠你。就想着趁赶集,带你逛一逛。所以呢?”
柳舒笑道:“哪有送人礼物,却先要问收礼人的?倒不如封两个红包来,我自己买了去。阿安瞧着什么好看的好玩的,自己偷偷买来,我装作不知,到时再送我,如何?”
她这话说完,见秦大乖巧点头,心裏又翻出点诡计。
“既是生辰,便该我说了算,是也不是?”
秦大含笑道:“自然你说了算。”
“先前吃月饼那件事不算,再搭上生辰,阿安就欠我两件事,对不对?”
秦大点点头:“自然,我可没有赖账的道理。”
柳舒摇头晃脑,笑嘻嘻地也跟着点点头:“不错,那生辰那日,除了吃什么,阿安都得听我的,行不行?”
秦姑娘不疑有他,亦是应下。
她两个便继续往街上去,可若是黏在一处,秦姑娘要买礼物,自然瞒不过她。柳舒脑子裏惦记些乱七八糟的事,怕自己太得意,届时先抖露出来,走漏心声。
待到行至酒肆前,柳舒指了一张小铺,先道:“我在这坐坐,阿安要去偷偷买什么办什么,快去快回。我点上几道菜,等你来。”
秦大左右看了,此处人来人往,是个十字道上,遇不见什么坏事,这才放心让柳舒一个人呆着,嘱咐几句,还未起身要走,小二哥先迎上来。
柳舒当先点了一道,只说:“你这店裏有胭脂萝卜么?要做得好些,薄皮透光的来。”
她说着,眼睛却看着秦大。秦姑娘只觉背后又一激灵,还道天气冷下来,得加新衣,又叮嘱柳舒两句,才往那买东西的地方去。
柳姑娘心情大好,若是给她配个锣鼓,只怕当下就要唱起来。
她哼着曲儿开了那胭脂匣,也不知在挑些什么,一脸酸笑,嘟嘟囔囔,若是秦姑娘回来时凑上听,恐怕是连人带衣裳,都得红得冒烟。
柳舒将盒子一扣,随手拈了一块胭脂萝卜来吃,笑得眉眼弯弯,盼着日子早些过去,快到生辰才是。
此间种种,秦大一概不知,只在银器铺瞧店家打东西时,又打个寒噤。
她摸摸手臂,暗嘆一声奇哉怪也,转回头去瞧瞧外面,惦记着早点回去同柳舒吃饭,盯着那烧银的铜炉,一切都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