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的变化还在继续，和昨天的重覆一模一样。”
所有记录都摆在了中央信息臺上，那裏闪烁的群星根本看不出半点规律。
“还是昨天的三千三百九十五颗恒星，他们不管是用任何编码都组不成完整通顺的句子。”
正撑在信息臺前的何应听到了这句话猛地一抬头，“多少颗？！”
“三千三百……九十五……”小技术员被吓了一跳，这难道有错吗？
3395……这个数字，何应非常熟悉。
他抬起手转动星盘，想要快速确认自己的猜想。
“这不能动！”
他身边似乎有人想要阻拦他，但是都被何应置若罔闻，司令拦住了想要制止他的小技术员。
如果……如果高纬度生物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话……那么、那么只有那一个地方！
在地球附近，有一片未知来源的力场，这个力场相当于天然的屏障，也相当于一个鸿沟。
而接近那个数字的地方，只有二维生物所在的坐标3396那片星域。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不是正好的数字？
那是因为还要算上地球的这一颗恒星。
何应有着强烈的直觉，想要寻找这裏面的答案。
他定位到了他想要的地方，只要按下播放，他就能验证自己的猜想。
指尖越来越靠近那个按钮，他的心跳也越发清晰，那一刻他分不清是战栗还是兴奋。
触碰到那冰凉的面板的一刻，群星的闪耀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从那片星空望出去，万千恒星散发着他们千年之前的光芒，但此刻在屏幕前呈现的却是——
一个一个接连条约而出的字母。
【0-6-1-6-n-o-t-e】
整个大厅屏住呼吸看到这显示出来的讯息，那一个瞬间他们不敢想象看到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何应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个数字他忘不了，“是我们申奥成功的日期。”
他们的猜想，是对的，高维生物……一直在观察他们。
“但也有可能是个坐标，他们想在那裏接触我们。”也有人如此猜想。
何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计划。
如果如他所想，那么接下来坐标0616就会有些东西出现。
那是一片无人区，就算是普通探测活动也不会照到那边。
但此刻地球的全部信号接收装备都对向那个方向。
“报告！发现0616出现黑洞！”
“我们需要去看看！”
“为什么！这又没有波及到地球！”
“但你为什么知道下一次就不是太阳了？他们推测再有几天他们的恒星就要爆炸了！”
联合议会现在也像宇宙的现状中乱成一锅粥，面对未知力量他们要考虑的有很多。
“我可以自己去。”
何应是这么跟议会说的，就像他当年志愿去星际奥委会一样。
结果也如那年一样，会有人送何应到达那个地方。
“总有人要去看看，不是我也会是别人，那还是我去比较好。”何应笑着安慰来送他的何厉。
他们已经到达了黑洞附近，离预计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可以替你去，起码比你抗揍。”
“又不是去送死，这种小说裏都不会死的。而且经过丁教授核验过了，换能器包裹过后会提高极大的生存概率。”
生存概率一出现何厉正在整理装备的手一顿，他的左手按住了有些微颤的右手。
“你……”
双子连心，虽然很微妙，但是何应清楚何厉在想什么。
同样的，何厉也一样。
“你很兴奋……对吧？”何厉攥紧了正在检查的线路。
何应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怎么可能，这可是飞跃黑洞。”
“……你看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我知道你在兴奋，更多的是好奇未知背后隐藏的是什么。”
何应看向了和自己一样的那张脸，也许他说的没错，他是在期待着那黑洞后面的东西。
“会回来的，我保证。”
但他们似乎没有太多的告别时间，他们的探测器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导弹锁定，核动力确认，反重力武器确认，中子雷确认。”
“什么？！”
两个人异口同声，雷达上显示了大面积的武器正向他们飞来！
“是第一星域！他们的目标是黑洞！！”
他们想要对高纬度发起攻击！！！
“你快离开这裏！”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小型战舰，第一星域应该是跟踪他们来到了这裏。
第一星域一定对这些有研究，他们受损的恒星非常多，所以起了报覆的心理。
但无论如何攻击高纬度生物都不是理智的做法。
“这些东西跟你一起进了黑洞怎么办？！”
“没关系，相信那边会有办法的。”何应十分相信高纬度处理这些的手段。
也许这些武器在他们眼裏只是一个泡泡枪，但态度说明一切。
如果一个蚂蚁转圈祈祷，满满都是彩虹屁，而另一个蚂蚁张牙舞爪想要杀死你。
那你肯定会选择踩死那个张牙舞爪的。
何应赶紧上了穿梭机，何厉抬起战舰的操纵桿规避了武器的航线，他目送着何应进入所谓和高纬度有联系的黑洞。
何应很快到达了黑洞边缘，也许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也许归来也已经无人认识的境地。
快要失去信号前，他总想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句话。
“何厉，今年过年……记得回家吃……”
何应的信号中断在了3006年7月8日。
穿越黑洞是地球文化喜闻乐见的幻想情节，但真正到要做的时候，何应心中没有恐惧是不可能的。
他的身体像是经过了分解再重组，重组再分解无数个循环以后终于停了下来。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最后一次重组分解以后掉出了黑洞。
其实他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但他的右眼因为接受不了那么多的高纬度信号而爆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确认这何应还在生存，但周遭的环境他一点也感受不到，这种坠入虚空的感觉令人作呕。
“抱歉，是我们的过失，应该为你提早设立力场包覆的。”
一个声音的出现让他的感觉瞬间好了很多，这应该就是闲得无聊的高纬度生物。
何应喘着气，平静了许久，他捂着右眼，不敢睁开另一个眼睛确认情况。
“现在睁开眼睛是可以的哦。”
“我倒是其次，你们那小儿科的信号能不能先停了？”何应捂着眼睛，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但能摸到脸上还有液体在往下流。
直到何应出发前，那恒星发出的信号都没停下来，再不停就要炸了！
“哦，对，是我们的不严谨，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发现。”
这个高纬度生物听起来也很粗心大意，这种事情也能忘记。
“那么我们现在是《移动迷宫》？还是《分歧者》？”
对方是充分了解他们文化的生物，应该听得懂。
但其实都没什么不同，都是把人放进试验场筛选优良基因，不过何应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这只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提前规避风险，显然选择和你们合作要有利的多。”
“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我们可不算友善。”
“你们能看到未来。”
“不算是错。”
“而未来第一星域掌控宇宙对你们不利，所以你们才选择地球。”
所以才选择和他们沟通。
“本来我们是不打算插手你们的事情的。”
如果能看到高纬度生物的神情，他们此刻应当是在微笑。
“但是受你们对待二维宇宙的启发，也许你们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这也算是间接承认了。
丁教授说的没错，没人直到维度后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何应笑了笑，“现在的走向……倒是有点像童话了。”
“不要吝啬做一个好人，宇宙总会给你一些回报。”
高维生物说出来这句话总是像童话故事裏慈祥的老爷爷。
但是何应并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他们不会那么好心费力做对他们没有好处的事情。
至少他们是需要三维生物到这裏来的，而那个停不下来要爆炸的信号就是最好的证据。
只要有生命危机，不管是哪个星域都会派人来沟通的。
“既然都到这裏了，也许可以给你开一个后门。”
“挑一个你想看的吧。”
何应面前出现了一个像走马灯一样的视频长河，裏面有过去的，有未来的。
这也许是个机会，他不应该浪费掉。
而抽出来的可能是无用的一天。
“0616。”但他快速做了决断。
“真聪明。”
“那不是一个坐标，对吧？”
何应早就在猜测，这和三维世界的坐标没有关系，而那个黑洞出现在那裏，不过是他们在配合三维世界的需要。
高维生物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个片段推到他面前。
但其实只要一眼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应盯着那场景反覆看了许多遍，这裏的时间流逝他感觉不到，高维生物也没有阻拦，他就一直看到全部记住为止。
不过他总是要回去的。
“我回去还会是原来的时间吗？”
“这可说不准，也许你提前回去了，也许你去了几千年之后，也许你永远只能活在轮回裏。”
看样子高维生物没有阻拦。
“但……如果你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我们可以让你的旅程简单一些。”
“条件？”
“也许……你应当听说过海的女儿的故事。”
“我的歌声可没她好听，你确定要听吗？”
“……只是个比喻，你可以选择别的。”
“那么，你的选择？”
何应离开后的高维空间似乎并不平静。
“为什么来的是他？！”
“游戏要聪明人玩才有意思。”
“没关系，我们已经提取到了他们所有的进化信息。”
“这回可以把他们永远锁死在三维世界了！”
何应穿越黑洞后的三年，星系的恒星恢覆了稳定，但是发生的变化是不可逆的。
只是这次恒星波动对于第一星域的影响可不小，因为他们的大部分星系都受到了这次波动。
第一星域自顾不暇，甚至奥运会都停办了。
不过他们野心不死，还想挤地球的檔期，但星际奥委会没能通过。
这次波动相当于重新洗牌，第一星域的霸主地位不覆存在，他们要恢覆他们的星系生态还要上百年。
这应该是高维宇宙的粗心大意，或者他们註意不到这些。
就像是巨人进了狭窄的超市，想要买一粒豌豆却碰倒了所有的货架。
他们只是想传达一个消息。
而孤单的穿越黑洞的何应，差点要被列为烈士，但是丁教授一再认为何应会回来，只要给他时间计算黑洞的落点就好。
《星际穿越》诚不欺人，黑洞的落点是可以计算的。
虽然算不准时间，但是他们一直在等待何应。
最终在第二百七十八届奥运会开幕前六个月，他们等来了从黑洞中掉落回家的何应。
只不过，前奥委会主席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意识。
很长时间，何应都是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
“何，今天要竣工了。”
六月十六日，今天轮到瓦希卡来陪同何应，他们正在五环基地中等着竣工仪式。
无论说什么何应都没有反应，但奥委会还没有放弃。
“婷婷工作完成的很好，你放心吧。”
“玛尔斯拿到减刑了，说是明天就来基地看看。”
“今天还有小行星飞略木星，说是要坠落在木星上，可能要形成新的大红斑。”
她推着轮椅缓缓地在观光通道上走着，即使是没有回应，她也想跟何应说一说。
终端上还显示着今天的新闻，上面有小行星撞击的轨道，他们精准计算过，对他们的基地没有影响。
“现在好像就能看到了呢……”她向舷窗外看去，由于带有闪光地矿物，那个小行星看起来非常闪亮。
那映射在何应眼中的黑暗多出了一道闪光。
“你要是能看见就……”
瓦希卡耳边忽然一阵金属的碰撞引得她回头看向了旁边的何应。
“何！”
原本应该在轮椅上的何应跌倒在了地上，像是溺水刚刚重获新鲜空气的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瓦希卡赶紧拿出终端呼叫医生，她甚至激动地无法按准通讯。
但一双瘦弱的手按住了她，“瓦希卡！！！把基地偏航！！！那是冲我们来的！！！”
“何，你冷静！你说什么是冲我们来的？”
“小行星！小行星是冲我们来的！”
竣工仪式本来是邀请了众多媒体来报道的，但是临近直播却突然宣布取消了。
这一天，是地球上一位小女孩的生日。
她正在准备吹着蜡烛，她的母亲在给她录像，但这时一则新闻插进了她最爱的动画片中。
“前方快讯，今日应当撞击木星的小行星，飞略木星轨道时突然加速，撞击至五环基地，致使其中一环受损严重。”
“但由于消息推测及时，基地疏散了大量人员，目前伤亡情况不详。”
许多地球民众那日的新闻都被这幅画面所占据——木星前他们本应该作为奥运场馆的基地，被撞碎了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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