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如果死亡是宇宙的终点，那么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只是他看到死神弧光的一瞬间听到了一句话。
“你总说宇宙不是线性的，那你为什么现在就放弃！！！”
何应从剧痛中醒过来已经是撞击后很久了，和他预想的不一样，看来宇宙想让他再经历一遍痛苦。
小行星已经呼啸而过奔向他下一个摧毁的目标，留下了满地残骸散落在空旷的宇宙中。
孤舟上的人类漂浮在半空中，他的舱室没有损坏太严重，但严重变形和爆燃让舱内的气体在逐渐减少。
一些本应带有温度的燃料挤进舱门的时已经变得冰冷，何应认得那东西，应该是重氢燃料。
这东西有辐射啊，就不能给个痛快吗？
何应抱怨着上帝的恶趣味，心想自己现在五臟六腑可能都碎了，就看大出血和辐射哪个来的更快了。
但似乎身后闪光来的更快，一道银光疾驰到眼前。
他应该想到地球还有句传统名臺词——不抛弃不放弃。
舰队的标志悬停在舷窗外，切割的声音快速响了起来。
经历过那么多次失败结局的何应本应已经麻木了，但他的嘴角还是不经意露出一丝弧度，他抬起了破碎的终端，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信号。
“有辐射……你们做好防护……”
他还是被救了，只不过比黑洞裏掉出来更糟糕。
“清理通道！辐射三级防护！！手术室空出来！”
几十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的朋友全部都等在舱门外。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还要看二十四小时恢覆。”医生神色凝重，在那裏面应该是他治疗过最惨重的患者，“很抱歉，他在辐射裏暴露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腿可能需要截肢再生。”
截肢再生的技术并不稀奇，但是患者承受的巨大痛苦是很多人都坚持不下来的。
所以大多数都选则了智能义肢。
何厉扶着墻壁蹲了下去，他甚至没能从何应醒过来的消息中恢覆，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但这已经比任何结果都好了。
不过还没等何应醒过来，他的病房中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我们是星际刑事法庭，依法对何应何先生进行调查。”
何应被转到了同步轨道基地进行治疗，他的危险期顺利度过了，这个时代只要不脑死亡总有救回来的方法。
病房门口一片黑压压的持.枪法警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们都戴着黑色的面具让人看不清面目。
“不，你们没有权限这样做，他适用病患保护条例。”何厉作为家属想要在病房门口阻拦他们，但似乎是毫无意义的反抗。
“我很抱歉，这是你们议会特批的，他不能见任何人。”为首的人出示了一封授权书，上面将何应的监管权移交给了星际刑事法庭。
何厉看了那封授权书，上面明晃晃盖了联合议会的章。
这名舰队的年轻上校，第一次直接冲到了联合议会，但接见他的只有齐治平。
“你们不能这样！他们要以人类罪起诉何应！你们怎么能给他们这种权限！”何厉完全不能理解议会将何应交出去的决定。
“何厉，从他回到地球开始，刑事庭就在谋划这件事了。”
齐治平现在已经不是联合议会的议员了，上次换届后她就退居亚洲代表团委员了。
她试图安抚何厉的心情，但是她能理解现在这个年轻的上校的愤怒。
何厉冷静了下来，刑事庭这么计划只会是一个原因，“他们是想把第一星域的损失都算到何应身上？”
“他们总要找到一个替罪羊。第一星域怀疑何应去跟高维生物谈判，交换到了对地球有利的东西。”
“然后你们就把他交出去了？”
“相信我们，这是可控的。”
“刑事庭现在虽然第一星域还有不小的势力，但总归是狐假虎威。”
第一星域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地球正在努力争取在刑事庭的有利地位。
“但他现在病房全部换成了刑事庭的人，我们连探视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地球能渡过这一关，我认为这是可牺牲的条件。”
不得不说，齐治平的看法和何应一模一样，何应醒过来也说了一样的话。
“哈？就是受审而已，他激动什么？”
“别吧，我怎么没见他平时那么爱见我，让他闭麦。”
何应听说了何厉的吵闹，不觉得刑事庭找上门是什么大事。
哪个奥委会主席没进过局子了？
此处何婷婷猛打了一个喷嚏。
只不过他这次开庭只能坐着轮椅出席了，何应暂时没有打算接受截肢再生，那东西疗程太长。
“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前残奥会主席。”何应开了句玩笑。
出庭的那天，还是黑黢黢的法警们推着轮椅把何应带到了法庭上。
似乎是与其他时间线一样的开局，法官敲着锤子，检察官罗列着他可能犯下的罪名。
一个“人类罪”的大帽子扣到了何应头上，只是他的供词让人大吃一惊。
“我杀死了自己。”
虽然他们惊讶于何应的供词，但刑事庭的人依旧保持着他们的冷漠。
只有他的律师在继续提问。
“你……杀死了你自己？”
刑事庭静默无声，都在等着他的答案，但何应却笑出了声。
“说法比较黑暗，但结果上看没什么不同，只是谁想杀死自己呢。”
“我没有别的选择，并不是说我有多么重要，只是……一个宇宙中普通的结点，也许也有可能是蝴蝶效应裏的那只蝴蝶。”
“但这个交易并不容易做。”他的辩护律师显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是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我。”
“但……我们可能都是这个宇宙的工具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我的代价是帮高维宇宙统一其他时间线，但我这个人很有反抗精神，怎么可能帮高维生物做不利于母星的事情，我是藏了点心眼。”
“他们不是想统一回到一个结点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影响地球的命运，全部变成有利于地球的也算是归到一个结点。”
“我在第一个时间线的时候，我想这是我经历过的，我可以在做一次。就像帮助地球拿到奥运会之类的，但是我低估了宇宙的恶趣味。”
“不管我做什么，也不管事情进行的有多顺利，都会有意外导致更加糟糕的结果。”
何应闭着眼睛想起了自己引发的无数意想不到的结局。
宇宙就是这样，像个没有分寸的人，跟你开玩笑刺痛你的心，你大声反抗结果还被他说玩不起。
“是的，宇宙不是线性的，就像他永远在熵增。”
“想要熵减，回归有序，就要付出一定代价。”
“是我的介入导致了更加惨痛的结局。”
“是什么样惨痛的结局？”他的辩护律师虽然听过何应的陈述，但尽管是开庭了仍然不能相信他的经历。
“就像地球被入侵，基地被炸毁，恒星爆炸等等，我不能扭转这样的结局。”
就像灾难片一样，主演永远是地球，他不能接受。
“所以我决定像高维生物建议的那样，杀死自己。”
“电车难题确实很难做，是放弃一个人还是放弃另外很多人，就算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对于我来说也是另一个陌生人。”
“杀死你自己……结局就会是好结局吗？”
“别逗了，只是让结局好看一点，至少献祭一个我能减少很多伤亡，还能顺利达到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