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在心裏悄悄地解读纱弥神甫的微表情,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端庄的微笑。
“还记得之前你们需要的城门吗?我,勤劳又聪明的唐尼兹先生,终于给你们弄到手了!”唐尼兹先生撑着桌子,打了个响指:“我记得,你们的城墻就快完工了?”
是的,塞勒村的城墻修筑工作已经临近尾声。
正如苏娜先前所预料的,塞勒村的城墻修筑速度非常惊人。
不出两个月,城墻就只剩下不足五十步的长度还未封口,只要将这部分也修建完毕,塞勒村城墻的墻体部分就可以宣布竣工了。
之所以不能算作完全竣工,是因为——城墻的大门还没有安装。
在苏娜原本的预想中,低矮的围墻只需要一道铁栅栏门,或者村民自己动手打造一扇木门就好。
奈何,无论是布利妮女士的设计,还是村民们的建造成果——都远远超出了苏娜的想象,巍峨的城墻与高耸的塔楼,无论如何,它们都需要一扇配得上这道城墻的结实木门。
村民们的能力暂且无法完成城墻大门的修造,于是,只能请唐尼兹先生帮忙联系村外的木匠,为此,纱弥神甫额外支付了几乎相当于大门本身金额的运输费与中介费。
但就算是人脉资源深厚的唐尼兹先生,想要定制一扇符合塞勒村目前需求的门,也着实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与精力。
当初预定这扇门的时候,城墻修筑工程才刚刚过半;结果,直到整道城墻即将全部完工的今天,运送城门的马车才姗姗来迟。
“城门目前在哪裏?”
苏娜向外看了一眼,教堂外只有孤零零一辆马车,并没有城门的踪迹。
对于高度接近三米的城门,苏娜其实也有些期待看到它的样子。
“哦,它实在太笨重了,我让马车停在布莱克和布利妮那裏。你知道的,他们的房子非常靠近村口的位置。”唐尼兹先生耸了耸肩,很快又兴奋起来:“接受雇佣的村民们在哪裏?要不要现在就把这扇城门安装到城墻上去?”
纱弥神甫几乎无声地嘆了口气:
“我不允许村民们在雪天工作。”
唐尼兹先生面露遗憾:
“啊……可是,女士!勤奋的老唐尼兹还是在雪天裏把木门准时送来了,这难道不值得一枚金币作为奖赏吗?”
纱弥神甫平静地将视线转向了唐尼兹先生:“我才觉得奇怪,先生。您为何宁可在雪地裏乘着马车将城门送到塞勒村,也不愿意等到天气转晴之后再慢慢出发?”
“我从镇上出发的时候,路上的积雪只有这么一丁点厚。”
唐尼兹先生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很小的距离,继续说:
“结果走到半路上,雪就已经能埋住马蹄了。但是我的马车夫说,回到镇子上和来到塞勒村要经过差不多相等的路程……所以我干脆把它送来了,免得日后还要再跑一趟。更何况,运送这么重的城门,我要额外支付给马车夫不少钱呢……”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苏娜无声地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见纱弥神甫确实没有立刻召集人去安装城门的打算,唐尼兹先生失望地嘆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帽子和手套,慢吞吞地去壁炉边了。
塞勒村外,煤矿场中。
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这样的天气是没办法进行采矿工作的,所以此刻,工人们都围坐在工棚中的铜炉边,喝着老板提供的啤酒,边抽烟边玩“鬼牌”打发时间。
唐尼兹先生是个不错的雇主,工人们在这样的休息日也能拿到三分之一的工资。
只有一个人没有参与这样的放松休息。
裏德披着干草编织成的斗篷,踩着差不多到他小腿那么深的积雪,从尚未挖完的矿洞开始,独自巡视了矿山、仓库、设备库房,检查这些地方是否有漏雪的迹象,从而判断是否需要进行应急的处理。
他重点查看了存放成品无烟煤石的仓房。
这些已经处理好的煤石是整座矿场中最值钱的东西,裏德很清楚自己的老板有多看重这些无烟煤石。所以,每隔一小时他就会来检查一遍,生怕积雪压垮了仓房的顶端,毁了这些珍贵的燃料。
还好,虽然积雪越来越厚,但裏德早在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比如覆盖干草与帆布、用木板与绳索支撑仓房,他会确保他的老板不会因这场雪而遭受太严重的损失。
裏德关好门,将门上的锁链挂好,放松地吁了口气。
他也准备回到工棚裏去烤一烤铜炉了。
这要命的寒冷使他几乎感知不到小腿以下的部分了。
就在此时,裏德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踏雪声,从矿场入口而来。
他很熟悉这样的声音,因为唐尼兹先生就非常热衷于乘着马车四处奔走。
裏德连忙转身迎上去,却惊愕的发现来人并非他的老板,而是两个身穿毛皮大衣的男人。
他们一人看起来老成,另一个却很年轻,肩带上都有金色的徽章,鞋跟也同样悬挂着锃亮的金属马刺。
腰带上别着的骑士剑正明晃晃地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拜朗士帝国骑士!
两位骑士骑着马走上前来,裏德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为什么……帝国骑士会来到这裏?
这只是个位于帝国边境的、隐秘的私人矿场而已!
年轻的骑士问裏德:“你是这座矿场的负责人吗?”
裏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赶忙摇头,示意矿场的主人另有其人。
那个年轻的骑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裏德身边:
“麻烦你把负责人找来,就说——帝国铁骑喀琉斯将军麾下骑士前来拜访,有笔大交易想和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