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让人心动不已的大手笔……”唐尼兹先生笑着说：“但在我们决定交易之前，先生，原谅我的些许冒昧——也许应该先增进一下我们彼此的了解，这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年轻的诺索克骑士皱了皱眉：“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东西我不必提问，这条肩带证明这位年轻的先生是边境驻军的骑士；而将军先生，您悬挂于胸前的徽章已经将您的姓名与职务透露给我了。”
诺索克骑士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带，又顺着唐尼兹先生的话瞄了一眼喀琉斯将军的徽章。
而喀琉斯将军的眉心已经拧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唐尼兹先生微笑着，面对着将军的气场，却丝毫不见狼狈：“将军先生，您不必惊讶，因为这条肩带正是出自我的商队。我猜是布维尔中将提供给骑士们的，对不对？”
并非疑问，喀琉斯将军的语气非常肯定：
“你与布维尔有生意往来。”
“这很显而易见，先生。不过，您在丹弗镇的街道上随便找个行人，他也一定曾与唐尼兹的商队做过生意——优秀的商人从来不会介意金币出自谁的口袋。”
“很好，你可以提出你的问题了。”
唐尼兹先生向后靠了一下，态度非常从容：
“那么敝人就直言了，涉及到军需与交易的事情总是不得不谨慎些，请将军先生见谅。
“据我所知，军需品补给的正常流程应当是：由驻地主将向圣城或本地教廷汇报，然后由官方渠道进行补给。这是目前拜朗士帝国的规定，当然，任何时候购置军需物品，都需要相当严格的审批。
“将军先生，是什么原因让您放弃了求助官方渠道，转而选择亲自为驻地购买这些军需品？”
唐尼兹先生的问题很直观，也很尖锐。
一言蔽之：本该走官方渠道的补给品，为什么要由将军亲自联系商队购买？
边境驻军的军需之事向来由布维尔中将定夺，直到数月前有风声传出，说驻军的掌事权力交接给了来自圣城的另一位将军，随之而来的是对于私售物品的禁令，唐尼兹先生就曾为火药的问题而苦恼过。
而当下的情形，显然是先后两届掌权主将的权力更迭出现了差错。
这中间的问题如果得不到准确的保障，一旦后续出现矛盾，作为无辜被卷入其中的商人，唐尼兹先生将要面对的损失或许难以估量。
“你难道担心我们不付钱？”诺索克骑士自觉听出了唐尼兹先生的言下之意，气冲冲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餵，商人先生，你要搞清楚！我们可是皇家骑士，诚实与守信是骑士的美德！”
唐尼兹先生对这种孩子气的回答报以微笑。
“诺索克。”
喀琉斯将军平静地唤了一声骑士的名字。
诺索克骑士立刻收回按在桌子上的手，颇为不情愿地看了一眼唐尼兹先生，老老实实地坐回原地。
“这其中涉及军中高层的隐密，任何人都不能透露，何况得知详情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喀琉斯将军言简意赅地说：“但购置军需品这件事，我有皇室的特批文书，你不用担心。”
一语中的。
唐尼兹先生拍了拍手心，笑着说：“好极了，将军先生！我已经预感到了一场愉快的交易！”
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喀琉斯将军充分发挥了军官的行事风格，非常利落地敲定了购置煤石和其他物品的价钱，甚至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打算，这让唐尼兹先生蠢蠢欲动的讲价冲动无处发挥。
唐尼兹先生找来了亚麻纸，在苏娜作为第三人的见证下，顺利地签订了契约。
苏娜顺势瞄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大堆明晃晃的金镑。
单是无烟煤石这一项就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数额了……不愧是有皇室做背板的皇家将军，花钱的时候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喀琉斯将军流利地签署自己的名字，敲了敲亚麻纸：
“其他的可以暂缓，但无烟煤石——诺索克，立刻返回驻地，以我的名义安排五辆马车到矿场。”
“是，将军！”
诺索克骑士站起身，行了个骑士礼，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教堂。
唐尼兹先生笑着将亚麻纸收了起来：“稍后，就让我陪同将军先生一起到矿场去清点煤石吧，第一笔交易嘛，彼此都坦诚些比较好。”
喀琉斯将军点了点头，转向了苏娜。
他的表情略有些费解：
“你的确是预言书所记载的‘圣女’，对吗？”
苏娜精神一震：居然是冲着这个预言来的！
——圣女是不是圣女？
这个问题未免过于哲学了。
圣女当然是圣女，但圣女也不是圣女……啊，这样的回答多半会被火刑架警告吧……
将军先生问这样的问题，究竟是因自己曾经救他一命而单纯发问，还是另有所指、想要暗示些别的问题？
预言书裏说神的灵为拯救世人而来，将军先生莫非是信了？
……别吧，圣女自己都不信啊！
腹诽归腹诽，苏娜熟练地维持着圣女的形象，平静地直视喀琉斯将军的眼睛。
她微笑着回答：
“关于这个问题，我唯一能确切回答的是：我无法确定任何事。”
喀琉斯将军的眼睛微微瞇起。
圣女的微笑平和而圣洁：
“当我的灵魂自长眠中苏醒，从此眼能看见、口能言说、手能抓握、身能行走。于是世人传颂我为神迹，说我应验预言，为救赎而生。
“可是，预言只为预言，一如我只为我。”